谢尚屿跟回府
    沈浅玥没有再等他的回答,她冷冷地扫了一眼谢尚屿那张温雅的面孔。

    “二哥远道归来想必也累了,好生歇着吧,谢府的家事自有我这当家主母处置,不劳费心。”

    说罢,她头也不回,步履沉稳如渊渟岳峙,守在门口的槿玉跟上她的步伐。

    谢尚屿手中的茶杯,终于“啪”地一声,被他生生捏碎。

    滚烫的茶水混着殷红的血丝,溅落在他天青色的锦袍上,留下刺目而肮脏的痕迹。

    沈浅玥那句“不劳费心”尚未在楼阁中完全消散,就在她即将踏出门槛的刹那。

    “呵。”

    一声短促、冰冷、带着十足嘲弄意味的嗤笑自身后响起。

    谢尚屿缓缓抬起那只被碎瓷割伤,正滴落血珠的手,仿佛那刺痛微不足道。

    “弟妹这当家主母的威风,二哥今日算是领教了。”

    沈浅玥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她只是微微侧首,露出小半张在光影映衬下愈发清冷如霜的侧脸,线条紧绷。

    谢尚屿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嘴长在你身上,自然由得你说,黑的也能说成白的,死的也能说成活的,这本事,二哥在京城之外,也早有耳闻。”

    他受伤的手掌撑在红木小几上,身体前倾,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目光死死锁住沈浅玥的侧影。

    “真相可不是靠嘴定论的,尚嘉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如今这样岂能只听你一面之词,我自会去查,弟妹可不要做贼心虚才是。”

    沈浅玥终于完全转过身来,她正对着谢尚屿,身影立在暖阁门口的光影交界处,一半沐浴在阳光中,一半隐在暖阁的阴影里,如同她此刻复杂难辨的心境。

    她看着谢尚屿眼中那份不容作伪的痛心与身为兄长的愤怒,那份对弟弟的真切担忧,让她冰封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近乎叹息的波动。

    “二哥,我所说句句属实,你要查自然是你的自由,但眼睛要擦亮些,耳朵,要竖起来听真些。”

    “这京城的水可深得很,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底下藏着多少噬人的漩涡,多少淬毒的暗箭,盯着尚书省这个位置的人可不止一个两个,他们像嗅到腐肉的豺狼,平日里缩着爪子装人,一旦有机会……”

    “他们不介意在我们之间……多烧几把火,多递几把刀,把水搅得越浑,把人心挑拨得越乱,他们才越好浑水摸鱼,坐收渔翁之利。”

    她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警钟之上。

    “二哥满腔兄弟情义,拳拳护弟之心,我信,但莫要让这份真心成了别人手中最趁手的刀,到头来,害了自己,更害了……你真正想护着的人。”

    最后一句,如同冰锥,狠狠扎在谢尚屿的心上,他并非愚蠢之人,离京多年朝堂格局早已天翻地覆,那些虎视眈眈的政敌也许早已不似从前。

    谢尚屿看着沈浅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开始重新审视这位弟妹,她不仅仅是那个传闻中手段狠辣的谢府主母,更是一个对京城局势洞若观火,深谙权谋之道的危险对手。

    沈浅玥最后深深地看了谢尚屿一眼:“言尽于此了,二哥,我们是一样的,尚嘉是我夫君,我不会害他,你好自为之。”

    沈浅玥步下楼阁台阶,脚步声渐行渐远,只留下楼阁内一片死寂,以及谢尚屿指间滴落的血珠砸在地板上的轻微声响。

    谢尚屿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手掌和衣袍上的血污,又抬眼望向沈浅玥消失的方向,温雅的面孔上,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冰冷。

    ……

    沈浅玥的马车刚在谢府门前停稳,车帘尚未掀开,槿玉便眼尖地看到后方巷口转出的另一辆青帷马车,低调却迅疾地驶来,堪堪停在侧门处。

    车帘掀开,正是面色沉凝如水的谢尚屿,他甚至连衣袍上的血污都未及更换,只随意用一方素帕裹了受伤的手掌。

    “夫人,二公子这是跟回来了。”槿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浅玥下车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未曾听闻,步履沉稳径直走向府门,只留下一句清冷的吩咐:“不必理会,回竹苑。”

    谢尚屿显然并不打算给她喘息之机,他几乎是紧跟着沈浅玥的脚步踏入谢府大门,目光扫过她的背影,随即脚步一转,并未去竹苑,而是朝着老夫人所居的慈安堂方向而去。

    他必须先弄清楚母亲的态度,这府中深潭,唯有母亲那里或许还存着一线清明。

    慈安堂内暖香袅袅,炭火融融。

    老夫人斜倚在铺着厚厚锦垫的罗汉榻上,闭目捻着一串光滑的檀木佛珠,神态平和。

    谢尚屿大步进来,带来一股室外的寒气:“母亲。”

    老夫人缓缓睁开眼,浑浊却依旧精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扫过他带伤随意裹着的手掌,还有衣袍上那抹刺眼的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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