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妙音挽着沈浅玥就往亭子里走,嘴里还不停:“你呀,脸色还是这么白,定武王府送去的血燕吃了没?我跟你说,那东西补气血最好了!还有那支老参,别舍不得,该用就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呃,我是说,身体最要紧!”
她话语间偶尔会蹦出几个奇怪的词,但被她那自然的态度一带而过,并不显得突兀。
直到这时,裴妙音仿佛才注意到沈浅玥身边还杵着个木头似的、戴着兜帽的谢尚嘉,她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种让谢尚嘉极其不舒服的挑剔,像是在评估一件劣质货物。
“这位是……?”裴妙音拖长了调子,沈浅玥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刻回答。
凉亭的气氛有些凝滞。
谢尚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沈浅玥会如何介绍他,就在他尴尬万分之时,裴妙音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猛地睁大,随即闪过一道极其锐利,甚至带着点嫌恶的光!
裴妙音将他的兜帽一把拽下,眼神精明刻薄:“我就知道是你,不是说此生不复相见,怎得跟着玥姐姐一并上门了。”
这言语中巨大的落差带来的冲击,让谢尚嘉一时无法思考。他像是被狠狠抽了一记耳光,脸上火辣辣的,心头还有一种难言的厌烦。
“滚。”
话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一愣。
“我……”
刚要说点什么弥补,对方已经不在意的坐到了沈浅玥身侧。
“玥姐姐,你来找我怎的带了这么个丧气玩意儿。”
沈浅玥抿嘴:“是他想来见你。”
裴妙音抬眼:“呦,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我还没睡醒。”
沈浅玥握住了她的手:“妙音,尚嘉他前几日落入冰湖了,太医诊断淤血堵住了大脑,忘了许多事。”
裴妙音惊愕,随即起身围着谢尚嘉瞧了又瞧,身上珠翠金铃随着她的走动叮当作响。
“稀奇啊,稀奇。”
沈浅玥:“他如今记忆停留在了十八岁,所以想来见你。”
裴妙音将手中算盘拨的乒乓响:“哦~这个数字!我带你们去见我师傅。”
沈浅玥笑了笑,裴妙音不愧是商人,稍加思索便能明白自己想要做什么。
裴妙音二十三岁时生了场大病,被裴家所弃,只待病死,是定武王救了她,将她送往神医谷,病好后,却一心沉迷草药,嘴中尽是胡话,再无心情爱。
她也成为了神医谷谷主沈燕回最小的弟子,如今在京城开的药店更是名满天下,号称只有你买不起药,没有恒昌当没有的药。
如今神医谷谷主避世多年,沈浅玥还是想要试一试,万一谢尚嘉就恢复记忆了呢。
“成交。”
裴妙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拿着算盘往沈浅玥脸上怼:“姐妹,你看清楚啊,这是夺少,两万两啊。”
尚书府的全部家当不过七万两,沈浅玥的娘家丞相府家当也就五万两。
裴妙音就不明白了,失忆就失忆呗,一个人的记忆怎么能值两万两。
“败给你了,不过在这之前,我要与这位失了忆的谢尚书单独谈谈。”
沈浅玥微微侧头,目光在裴妙音写满“我要搞事”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淡淡扫过一旁如木头似的的谢尚嘉。
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询问,也没有丝毫担忧,只有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她棋局中预料的一步。
“好。”沈浅玥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干脆利落得如同在回应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请求,她甚至没有多看谢尚嘉一眼,只轻轻从裴妙音臂弯里抽回自己的手。
“我在茗香居等你。一盏茶的时间。”她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时间限制,既是给裴妙音,也是给这场“清算”划定了边界。
说完,她不再停留,步伐稳定从容,仿佛那不是她的夫君和夫君年少时爱慕之人,只是与她无关的风景。
“看什么看,舍不得?”裴妙音抱着胳膊,踱步到谢尚嘉面前,挡住了他看向沈浅玥的视线。
谢尚嘉梗着脖子:“关你什么事。”
裴妙音声音忽然一转,带着一种刻意的生意人市侩口吻,仿佛闲谈般的随意,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谢尚嘉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谢尚书,你一月前秘密送我那块狼犬玉珏,雕工倒是不错,只可惜你失忆了,看来我也不必兑现承诺了。”
她在试探对方是否真的失忆了。
这块玉珏是裴妙音精心挑选的钩子,它确实是谢尚嘉年少时就戴在身上的心爱之物,也确实在她手中,只是并不是送给她的,而是交易的筹码。
她紧紧盯着谢尚嘉的眼睛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