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发现，当年，燕铎就站在她的正后方，她放大仔细瞧了瞧，他穿着黑色的衬衣，衬着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算起来，李星笠马上就接近他当年的年龄了，她当时觉得他年龄大，是长辈，但现在看来，24岁的燕铎远不及现在那般成熟，甚至，李星笠的脑子里跳出一个不合时宜的词——楚楚可怜。
她立马摇了摇头，把这个词从脑海里甩了出去。但不得不说，她当时并没有意识到燕铎身上的脆弱感，她仅仅是出于本能地，努力地去共情他，但今天她再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她有一种强烈的，想要抱住他的感觉。
大约是感受到她的目光，燕铎转头看了她一眼，被她眼神里那种疼惜感烫一下似的，迅速扭回了头，他言语僵硬地问，“看着我干嘛？”
“你那两年是怎么过的？”
“什么？”燕铎一时不知道她在问什么。
“就是，婆婆去世以后。”
燕铎怔了一下，是啊，他那两年是怎么过的？大概在创业吧，创业总是很忙的，而忙又可以遮蔽很多东西，以至于他回忆里白茫茫一片，好像没有什么内容。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好奇。”李星笠道，“想知道你那两年都干嘛了。”
“没什么特别的。”
“你的房子是那时候买的吗？”李星笠知道，过去，燕铎一直和婆婆的住在单位的房子里，那房子是单位分给研究员们的，但没有产权，她去世以后，那房子就再次被收回了。其实，按道理，燕铎还是可以作为遗属继续住下去的，但是他拒绝了。
“嗯。”
“真好啊，我什么时候能买得起自己的房子。”
李星笠过去就这么感叹过，她羡慕燕铎可以一个人住，她觉得他的生活一定是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但他觉得，那只是一种对自己没有的生活的完美投射。
“你读研也住学校？”
“应该是吧，希望我的舍友都是正常人，我可不想折腾再换宿舍了。”
燕铎一听，像是瞬间被拉回到那个秋天，李星笠常常和他抱怨宿舍的事，他有点记不清最后是怎么解决了，但他也不想追问了。
“你为什么不回家住？”像李星笠这种本地生，完全可以走读。
星笠怔了一下，轻飘飘地说：“我为什么不回家住，你不是知道吗。”
燕铎有一瞬间的讶异，他的确短暂地被卷入过李家的风暴中，但他以为那早已经过去了，看林母的状态，像是过得不错，但他也知道，隐藏伤口是成年人的必备技能，像李星笠这样大辣辣地把伤口露出来给别人看，才是奇异现象。
燕铎不由得想起，葬礼之后再次遇到李星笠的场景。
那天大约是午夜时分，他和朋友分别以后，因为谈事的地方和酒店不远，他打算顺着滨江路散步回酒店。
走着走着，突然看到迎面而来的身影很熟悉，但一时又不太确定。
对方披着到肩膀的头发，垂着头，穿着一个白色的棉袄，但是明显不搭的是，腿上穿的是睡裤，脚上托着一双拖鞋。等走近了，燕铎才敢确定，虽然和两年前见面的时候相比，她长高了不少，但这就是李星笠。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仿佛对周围毫无觉知，径直走了过去。
“星笠。”燕铎回头叫住她，对方还是没有停下。
“李星笠！”燕铎又提高了音量，对方终于停住了。
她回过头，目光有点呆滞，看着像哭过，游移了一下才聚焦，怔怔地叫道：“舅舅。”
燕铎心里一惊，立马走到她面前，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现在已经很晚了，而且是周内，怎么会还在外面溜达，还穿着睡衣，难道是和家人里吵架了？
借着路灯，燕铎仔细打量她的脸，没有什么伤痕，应该不是肢体冲突。
李星笠看着地面，不搭话。
“那我给你妈妈先打个电话吧？”燕铎拿出手机，但立马就被她制止，“别….”
虽然说出了制止的话，但是她还是没有解释的打算，就呆呆地站在原地，也不看燕铎。燕铎看她穿得单薄，嘴唇都有点发白了，但是她好像对此没有感觉一样。这个时候大部分的店已经快要打烊了，但是燕铎知道附近有一家小酒馆，是从深夜开始营业到次日早晨，他提出去带李星笠到那里待一会，她点了点头。
俩人坐在临窗的卡座里，燕铎给她点了点热食还有热饮，让她暖暖身体。李星笠吃了一口，好像也没有什么胃口的样子，然后抱着水杯暖手。
小酒馆内此刻只有三两个客人，在流淌着的轻音乐中，只有低声的交谈声，和餐具轻轻碰触的声音，倒是有些催眠。
燕铎看李星笠的状态应该是缓过来一点了，问道：“带手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