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幕上滚动着演职员表,四周观众仍沉浸在方才的惊吓与煽情里,三三两两搀扶着往外走,时不时还能听见几声啜泣。
他打了个哈欠,余光瞥见陈彻——这人正用袖子胡乱蹭着脸,鼻尖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黏成一簇一簇的,活像只淋了雨的流浪狗。
“……”
周谦实在想不通这片子有什么好哭的。
大概讲的就是富二代和一个女孩在一起时出了轨,事后被发现,女孩去找富二代算账,富二代情急之下开车把女孩从崖边上撞了下去,之后女孩就化为厉鬼,在那条道路上的人只要是路过就会被他吃掉,但却迟迟没等来富豪。
等来富豪后,又是一通深情戏码,讲了当初富豪有多无奈,最后为了让女鬼转世投胎自杀了。
这部片子逻辑漏洞多得能筛糠,女鬼复仇的动机也牵强得可笑,富豪的深情更是突如其来,仿佛编剧写到一半突然想起要加点□□,硬塞了场自焚戏码,他全程看得昏昏欲睡,只记住了女鬼特效妆下眼线晕开的滑稽模样。
可陈彻哭的稀里哗啦。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喉结滚动着吞咽呜咽,仿佛真的感人至深似的,周谦盯着他看了两秒,无奈地摸向口袋——居然真翻出包未拆封的纸巾。
“您还好吗?”周谦从公文包侧袋抽出纸巾,递过去时指尖刻意避开对方手腕。
入职三个月,他早已学会用这种不越界的体贴应付所有人——包括这位过分热情的前辈。
陈彻没接,依旧低着头,潮湿的睫毛下眸光闪烁,竟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你觉得…那个富豪活该吗?”
周谦:?好突兀的问题。
他收回悬空的手,认真思考了一下,选择一个比较客观回答,嘴角挂上惯用的社交微笑:“嗯…不好说,剧本逻辑有问题。真要赎罪,该去自首而不是自杀。”
“可如果他从小没人教他怎么爱呢?”陈彻凑近半步,爆米花的甜腻气息与一股不知名香味一齐突然压过来,“像那种…被关在笼子里养大的金丝雀?”
他睫毛还湿着,目光却已经恢复清明,又问:“那感人吗?”
“确实会有人觉得比较感人。”周谦没有正面评价,指尖在对方西装肘部轻轻一掸,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尤其是富豪切腹时,血包喷溅的角度很专业。”
陈彻又往前进一步,周谦只得退。
砰——
?
周谦这才发现自己被逼到了墙角。
陈彻的影子笼罩着他,方才哭红的眼尾此刻弯成新月,可瞳孔深处却沉着某种他熟悉的、粘稠的东西——像王德发打量新人的眼神,但更隐蔽,更…耐心。
他终于抬起头。
这人眼底哪还有什么泪光,倒映在周谦瞳孔里的,分明是兴奋的狩猎欲。
周谦愣了,可下一秒,刚才那股感觉却瞬间消散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个笑得灿烂十分兴奋的狗狗眼男生。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要十一点了。
“不早了,再不回去就不好打车了。”
“那我送你回去吧?”陈彻提议。
“没事,”周谦对这人的好意有些抗拒,“现在叫车应该还有师傅载人。”
“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陈彻头一歪,很是失落的样子,转而又笑的人畜无害,“我们就找个地方聊聊天再走吧?”
电影院接近闭馆了,人流逐渐稀疏起来,这个时间点来看电影的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周谦和陈彻显得格格不入,他也不想多留,对于这种请求也不好拒绝,于是点了头说出去聊。
出去聊什么?
周谦坐在副驾驶,后知后觉地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是怎么上了这艘贼船的。
车窗外的霓虹灯掠过,在陈彻侧脸投下变幻的光影。这人单手搭着方向盘,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看起来心情极好。
“好的!现在我们一边送你回家一边聊聊天吧。” 陈彻扣好安全带,盯着前方笑。
“不了。”周谦指尖敲了敲车门,语气平静但不容拒绝,“我们下车找个地方坐着聊。”
“诶?”陈彻歪头,表情纯良,“在马路上坐着容易被车撞死诶。”
周谦:“……”
——我没说要在马路上啊?!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陈彻却已经一脚油门驶出停车场,顺便单刀直入地抛出一个炸弹:
“周哥,你和新人之前认识吗?”
车内瞬间安静。
周谦的指尖微微一顿,目光仍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影,语气平淡:“哪个新人?”
“祁观啊。”陈彻笑眯眯地打着方向盘,“就是今天空降市场部的那位,长得特别帅,和你站一起跟拍偶像剧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