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谦没接话。
陈彻也不急,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慵懒的爵士乐,衬得他的嗓音更加轻快:“突然就送了我们两张电影票,我和他是不可能这样了,那是你们有故事了?”
“总不能他人真这么好吧?那干嘛只邀请我们两个。”
“周哥,我说实话,我不觉得他是个好人,你以后尽量少和他接触。”
“……”
周谦终于转过头,无奈地瞥了他一眼:“陈前辈,专心开车。”
陈彻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很专心啊。”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周哥,你要是想让我更专心一点……不如直接告诉我答案?”
“之前认识。”
“怎么认识的?”陈彻故意把车速调的很慢,磨人。
周谦闭了闭眼:“欠他钱了。”
陈彻票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不得了的事,爆笑出声:“什么啊?真的假的?”
“真的。”周谦平静地回答。欠2000块钱也是钱。
“好吧。”陈彻恢复了从前那幅平易近人,不,阳光开朗的样子,“总之我就觉得你和他在一起的磁场不一样,有些担心,正好你答应陪我看电影,就和你聊聊了。”
车窗外的街景逐渐熟悉,周谦住的旧小区就在前方。陈彻一路上没话找话,硬是把二十分钟的车程熬成一场漫长的尬聊。
车停稳后,周谦道了谢,推门下车。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他头也不回地走向楼道,却听见身后引擎未熄——陈彻没走。
楼道里没有灯周谦装作没看见,刚踏入黑暗,身后突然亮起刺目的车灯。光柱如刀,将他的影子钉在斑驳的墙面上。他加快脚步,直到黑暗重新吞没一切。
手机在兜里震动。
靠近家门时,Wi-Fi自动连接,信息如潮水般涌出。周谦停下脚步,低头解锁屏幕——
置顶消息来自[303病房按时吃药]:
谦啊,妈妈有些想你了。
周谦的手指僵住了。
陈昭仪每次说这句话,都只有一个原因——
她的病情又恶化了。
周谦盯着最后三个字,喉咙发紧。
陈昭仪很少直接说“想他”,她只会用“陪我一会”代替所有未尽的恳求——就像母亲从来不把好的东西留给自己,她也从来不说“我怕死”,只会半夜偷偷把遗嘱塞进他书包夹层,让人不要担心。
他的膝盖突然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周谦扶住墙,斑驳的墙皮在掌心刮出细碎的痒意,无力感卷席全身,索性蹲下身,蜷在台阶上。
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眼睛发酸。他点开通讯录,指尖悬在[纪医生]的名字上顿了顿,在深夜打下了这么一串字:
[纪医生睡了吗?问问303病房我母亲的情况,辛苦您了。]
发完才注意到措辞太客气——客气得不像一个儿子询问母亲病情的口吻。
但纪知岁大概早就习惯了,毕竟这三年里,他发的每一条信息都以“辛苦”或“麻烦”开头。
周谦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片刻,最终按下发送。消息气泡浮上去,很快显示“已读”,但对方迟迟没有回复。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对方正在输入…”提示,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周谦曲起腿,将额头抵在膝盖上,后颈的骨头一节一节地凸出来,在黑暗中弯成一道脆弱的弧线。
楼道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紊乱的呼吸声,还有楼下陈彻那辆车的引擎——那人居然还没走。
手机震了一下。
纪医生:[刚查完房,你母亲今天血压不稳定,情绪有些焦虑。]
纪医生:[你现在过来?]
周谦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
黑暗中,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解锁,回复:半小时后到,能留个门吗?
发完这条,他撑着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楼道里的黑暗像一堵潮湿的墙,沉沉地压下来。
先回家吧。
回家。
回这个出租屋。
他拧开门,进屋,反手锁上,动作一气呵成。
屋内没开灯,周谦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下去。
手机又亮了一下。
陈彻:[周哥,到家了吗?]
周谦没回,只是把手机扔到一旁,仰头盯着天花板。
——他太累了。
累到连陈彻这种明目张胆的试探都懒得应付。
累到连母亲那句“妈妈有些想你了”都只能回一个“好”字。
累到……
他甚至没力气去想祁观今天看他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窗外,车灯再次闪过,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