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在床上躺了许久,两人不说话,只是沉默着,周谦闭着眼坐了起来,看着祁观。

    “出去。”他的语气无力,精疲力尽,“我要换衣服。”

    祁观皱眉头看了他好一会,才攥着拳头走出去,周谦也没在等时间,穿了衣服一个人去了那间熟悉的病房。

    门上的观察窗不大,像一个冰冷的画框。

    陈昭仪就躺在里面。

    氧气面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露出的部分苍白得像一张揉皱后又尽力抚平的纸,毫无血色,只有颧骨处透着一丝不祥的灰败。

    她的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是紧锁的,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仿佛连无意识都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像被蛛网困住的枯蝶,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些冰冷的仪器拖走。

    周谦的目光透过那扇小小的观察窗,死死地钉在母亲痛苦苍白的脸上。

    没有眼泪,眼眶却干涩得发疼。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只留下空荡荡的、一阵阵收缩的钝痛。

    那痛楚如此熟悉,又如此庞大,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却又在触碰到那层厚厚的麻木时,被无声无息地吸收、化解,最终只留下一种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

    死寂。

    他僵立在门口,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

    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只剩下眼前这一方冰冷的画框,框住母亲无声的痛苦,也框住他无处可逃的绝望。

    他甚至快忘了呼吸,只是呆呆地看着,仿佛多看一秒,就能将那痛苦吸走一分,尽管他知道这不过是徒劳的自我折磨。

    痛苦已经饱和,溢出来了,淹没了感官,只剩下本能驱使的凝视。

    脚步声自身后急促地响起,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焦虑,最终停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位置。

    不用回头,周谦也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带着雪松气息的压迫感——祁观追来了。

    但就在祁观的气息逼近、仿佛下一秒就要伸手抓住他胳膊的瞬间另一道身影,带着医院特有的、更清淡的消毒水气味和一种沉稳的疲惫感很快地插了进来。

    白大褂的衣角在周谦僵硬的视线边缘晃过。

    纪知岁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他手里端着一个廉价的透明塑料杯,里面是半杯温水。

    “周谦。”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试图安抚的温和,但底下是掩盖不住的疲惫。

    纪知岁刻意没有看僵在门口的祁观,只是将手中的水杯,轻轻递到了周谦垂在身侧、冰冷僵硬的手边。

    周谦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那杯水的温热透过薄薄的塑料杯壁,微弱地传递到他冰凉的皮肤上,像一点微不足道的火星试图点燃早已熄灭的知觉。

    他迟缓地、近乎本能地,接过了那杯水,指尖接触到杯壁的温暖,带来一丝极其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刺痛。

    他握着杯子,没有喝,目光依旧空洞地落在门内母亲苍白的脸上。

    沉默在冰冷的走廊里蔓延,像不断凝结的冰层。

    过了几秒,也许是几分钟,周谦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空洞和疏离:“……对不起,纪医生。”

    太突兀了,几乎砸碎了凝滞的寂静。

    纪知岁明显愣了一下。

    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愕然,随即被更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和无奈取代。

    他微微侧身,正对着周谦苍白麻木的侧脸,嘴角努力向上弯起一个极其温柔的弧度。

    “没事的,周谦。”纪知岁的声音放得更轻,“我理解你。那种时候……换成谁都会失控。别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谦毫无血色的脸上和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语气里的关切更甚,“你还好吗?脸色很差。”

    “嗯。” 周谦应了一声。

    依旧是那个单音节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音节。

    纪知岁话语里的温柔和理解,像隔着一层浓雾传进来,他能听到字句,却无法真切地感受到那份暖意。

    那杯水的温热还停留在指尖,但心口那片冻土,似乎连这点温度也无法渗透。

    他只觉得一种莫名的、更深沉的疏离感,像无形的屏障,将他与纪知岁,与这走廊里的一切,隔绝开来。

    纪知岁看着周谦麻木空洞的回应,眼神暗了暗。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似乎想轻轻拍一拍周谦那绷紧得仿佛随时会断裂的肩膀,给予一点无声的支撑。

    然而,那只带着医者仁心、试图安慰的手,刚抬起到一半——

    一股带着明显恶意的、毫不掩饰的力道猛地撞在了纪知岁的肩膀上。

    力道不小,撞得纪知岁毫无防备地踉跄了一下,被撞到肩膀的那一边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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