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头。
祁观就站在周谦另一侧,几乎紧贴着周谦的后背。
这人刚刚完成了一个刻意的、充满攻击性的动作,身体还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态。
那张俊美却写满疲惫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和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赤裸裸的敌意。
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冰冷的岩石。
祁观撞了人。但他一个字也没说。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个挑衅的眼神。
他只是像一堵沉默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墙,强硬地插在周谦和纪知岁之间,用最原始粗暴的方式,宣告着自己的存在,打断了那份即将落在周谦身上的、来自他人的关切。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并不是死死的盯,而是淡淡的望着纪知岁,可里面依旧写满了无声的警告和驱逐。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纪知岁站稳身体,扶正了眼镜。
他看着祁观那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沉默的挑衅,镜片后的目光沉静下来,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面对无理取闹时的克制与疏离。
他没有质问,没有反击,只是将那只抬起准备安慰的手,默默地、极其自然地收了回来,指尖在袖口处微微蜷缩了一下。
周谦握着那杯温水,对身后骤然爆发的无声冲突毫无反应。
他的视线甚至没有从病房观察窗上移开半分,无论是祁观的撞击,纪知岁的踉跄,还是那瞬间紧绷到极致的空气……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发生在一个与他无关的、遥远的平行世界里。
他依旧只是呆呆地看着门内,看着母亲在无声痛苦中苍白的脸,指尖杯壁传来的那点微弱的温热,是他此刻唯一能感知到的、来自现实世界的触感。
麻木的冰层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寒潭,而他,正在缓缓下沉。
周谦的目光,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的探照灯,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滞涩的阻力,从那扇禁锢着母亲痛苦的观察窗上剥离下来。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呼吸,那气息短促而浅,仿佛怕惊动了什么,又像是连完成一次完整的呼吸都显得费力。
然后,周谦转过了身。
动作算不上流畅,甚至有些僵硬,而这个转身,让他不可避免地、正面迎上了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祁观。
他的视线抬起,落在祁观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情绪,没有质问,甚至没有焦距,只是空洞地、短暂地掠过那张写满阴郁、疲惫和某种未爆发的狂躁的脸。
他好像很痛苦。周谦想。
可是他在痛苦什么?周谦不愿想。
像是在确认一个障碍物的存在,又像是仅仅完成了一个转身所必须的、视线扫过的机械流程,停留的时间不足半秒。
随即,他的目光便越过了祁观绷紧的肩膀,落在了稍远一些、刚刚稳住身形、面色沉静的纪知岁身上。
“…我想先回去了。”周谦开口,声音依旧干涩沙哑,平直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如果可以,”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早已混乱不堪的语言,“麻烦您……帮我照顾好我妈妈。”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疲惫深处艰难地挖掘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客套和疏离。
纪知岁的嘴唇抿成一条绷紧的直线,镜片后的目光在周谦苍白麻木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里面有担忧,有欲言又止,但最终都被一种职业性的理解和尊重压下。
他没有多说任何安慰或劝阻的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笑着安慰。
“我会的。”纪知岁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力量,“你放心。”
得到这个简短却沉重的承诺,周谦像是完成了最后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他没有再看纪知岁,更没有再看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祁观,而是直接迈开了脚步。
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仿佛多停留一秒,周遭那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就会将他彻底压垮。
他握着那杯已经不再温暖的水,目不斜视地、沿着冰冷寂静的走廊,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背影单薄而挺直,却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随时可能崩断的弦。
在他身后,祁观的眉头死死拧紧,几乎打成了一个结。
周谦那一眼的空洞,那完全无视他存在的转身和交代,那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反复锉刮着他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恐慌猛地窜起,几乎是本能地,他的右手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微微抬起,朝向周谦离开的方向,似乎想要抓住那片迅速远离的衣角。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被完全压抑住的挽留动作,快得如同幻觉。
但指尖只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