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观的身影就在那团光影边缘,模糊不清,周谦还在机械地重复着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撕扯出的带血的棉絮,沙哑,破碎,不成调子:
“我什么都做了,祁观…你想要什么我能给你的都给,救救我吧…祁观…”
大脑里像塞满了滚烫的、嗡嗡作响的铅块,沉得抬不起,又胀得发痛。
思考?不存在的。
只有灭顶的恐惧像冰冷粘稠的沥青,灌满了每一个脑回的缝隙,沉重地、缓慢地向下拉扯着他所有的意识。
绝望不是一种情绪,它就是此刻的实体,是压着他脊梁的巨石,是扼住他咽喉的冰手。
混乱。极致的混乱。
母亲苍白的脸在眼前晃动,抢救室红灯刺目的血色在视线里灼烧,纪知岁沉重的话语像隔世的回音,秦海博冰冷的合同条款在脑海里翻滚……还有祁观,祁观那张总是带着傲慢或算计的脸,此刻却模糊地印在混乱的底色上,带着一种……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只看到,那个模糊的身影,顿住了。
停在了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不肯再往前一步。
心脏像是被那顿住的脚步狠狠踩了一脚,骤然紧缩,疼得他几乎窒息。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感绝望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像条烂泥里的落水狗,涕泪横流,语无伦次,揪着别人的衣领发疯……多脏,多难看。他祁大少爷,怎么会沾上这种污秽?
救他?怎么救?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坨甩不掉的烂泥,沉在无底的深渊里,徒劳地伸手,只会把试图靠近的人也拖下来溺毙。
那杀了我吧。
周谦想。
这个念头突兀地、清晰地浮现在一片混沌的意识里,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冰冷。
如果这就是尽头,如果连这最后一点微弱的、被他视为可能的“稻草”都嫌恶地不肯触碰,那就让这无边的痛苦结束吧。
连同他,连同这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绝望,一起碾碎算了。
他太累了。
太累了。
杀了我吧。让我死吧。
“祁观…” 他嘴唇哆嗦着,发出微弱的气音,像是濒死小兽最后的呜咽,“我不想…”
不想什么?不想活了?不想再挣扎了?不想被这样看着?
混乱的思绪绞成一团乱麻,连他自己也理不清这破碎话语的尾巴要指向何方。
去死吗?可以么?当然,如果他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能放下,当然可以。
可是陈昭仪还在抢救,如果她好好活下来了怎么办?如果她活下来了,周谦死了,那么高利贷怎么办?将这所有的一切债务全部搭给陈昭仪?不可能,周谦做不到。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泥沼的边缘,一个声音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嗡鸣和窒息感,清晰地、带着一种奇异的、紧绷的沙哑,砸进了他的耳朵里:
“怎么救你?”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沉滞,却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微弱的电流,短暂地刺穿了周谦混沌的神经末梢。
他茫然地顿住,那翻来覆去的、绝望的呓语卡在了喉咙里。
紧接着,那个声音又响起了,离他似乎近了些,带着一种从未听过的、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安抚意味,试图拨开他眼前的浓雾:
“不要哭了,嗯?好吗?…周谦。”
最后两个字,念得很轻,却像带着某种沉甸甸的重量,精准地砸在周谦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周谦混乱的脑子像生锈的齿轮,艰难地、卡顿地试图转动。
不是质问,不是嘲讽,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腔调。
那是一种……一种什么语气?周谦无法分辨,混乱的思维无法处理这样陌生的信息,他只觉得那声音像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极其笨拙地、却又异常坚定地,试图去触碰他脸上滚烫的、不受控的泪水,试图去捂住那不断溢出破碎呜咽的喉咙。
这笨拙的、小心翼翼的靠近,和他预想中的嫌弃与退缩截然不同。
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陨石砸进沸腾的熔岩海,激起的不是毁灭,而是一种诡异到令人眩晕的、死寂的茫然。
他哭声微弱下去,只剩下无法控制的生理性抽噎,身体还在无法抑制地颤抖。他努力地、极其困难地抬起被泪水糊住的、沉重的眼皮,透过一片朦胧的水光,试图看清几步之外那个模糊的人影。
即使他知道是谁,可他真的…真的什么也管不了了。
意识像沉在深海的锈铁,被无形的绳索一点点、极其沉重地往上拽。
最先恢复的是知觉——消毒水那冰冷刻骨的气味顽固地钻进鼻腔,然后是身下病床布料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