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谦捏着这张轻飘飘又重逾千斤的纸,站在人事部门口。
消毒水的味道仿佛还残留在鼻腔里,混合着这里特有的、打印纸和廉价香薰的气息,一夜未眠的疲惫沉甸甸地压在眼皮上,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逃离这个让他尊严碎了一地的地方。
“周谦?你……”人事部的陈姐看到他,愣了一下,目光扫过他苍白得吓人的脸和眼下浓重的青黑,欲言又止。
不知是谁传出来的,昨天摄影棚的事,风言风语早就吹遍了公司每一个角落。
周谦没看她探究的眼神,径直走过去,把那张皱巴巴的辞职信放在她桌上。
“陈姐,辞职。按流程走。” 声音干涩,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他甚至没提那三十天交接期——母亲等不起,催债的等不起,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陈姐拿起那张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小周啊,你这……太突然了!祁总监那边……”
“按流程办。”周谦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需要签什么,我现在签。” 他只想立刻消失,像从未在这里存在过,这身西装,这间格子间,还有那个人……都让他窒息。
陈姐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翻找文件。
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几张需要签字的表格,周谦麻木地接过笔,在指定的地方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像在切割着什么,签得很快,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利落,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煎熬。
签完最后一份,周谦转身就走,没有一句废话,甚至没再看陈姐一眼。
他需要去工位拿自己那点可怜的东西——几支笔,一个用了很久的马克杯,压在抽屉最底下的陈昭仪的体检报告。
推开市场部办公区的玻璃门,原本细碎的交谈声瞬间低了下去,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几十道目光——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畏惧的——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中央空调单调的嗡鸣。
周谦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己那个角落的工位。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追随着他,粘稠又灼人,但他不在乎了。这几个月来,他早已习惯了成为目光的焦点,只不过这次,是彻底的谢幕。
他拉开抽屉,动作机械地收拾着。
廉价的塑料水杯,几支磨损的签字笔,那本贴着标准证件照、精心准备却从未有机会递出的转正申请表……指尖触到下面压着的体检报告时,他顿了一下,像被烫到般迅速抽出来,塞进随身的旧帆布包里。
这是他唯一不能丢的东西。
这时,一种极其强烈的被注视感攫住了他。
不是那些同事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而是一种……带着实质重量的、冰冷又滚烫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后背上。
周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没有回头,但脊背却下意识地绷紧了。
他知道是谁。
只有那个人,才会有这样存在感极强的目光。
他强迫自己继续手上的动作,把最后几样零碎的东西扫进包里,拉上拉链。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漠然的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任务。
整个办公区安静得可怕。
连键盘声都消失了。
周谦背上包,直起身。
他没有立刻走,而是下意识地、近乎本能地,用目光最后扫视了一圈这个他待了不算久却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地方。
周谦的视线掠过那些熟悉的格子间、饮水机、通往茶水间的通道……最终,无可避免地,落在了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的总监办公室门上。
门后,一道颀长的身影清晰地映在玻璃上。
那人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隔着模糊的玻璃,周谦看不清祁观脸上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沉甸甸的,混杂着太多他不想分辨也无力分辨的情绪。
愤怒?
有。
伤心?
似乎也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和茫然无措,像被主人抛弃在雨里的大型犬,明明想扑上来撕咬质问,却又害怕再次被推开,只能固执地站在原地,用目光无声地控诉。
周谦的心口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泛起一丝细微的、陌生的酸涩。
但这点涟漪瞬间就被汹涌而来的疲惫和冰冷淹没。
他收回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