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夕阳落在两山之间,天际的橙红色中掺杂了黑暗,明明骄人的太阳,也会有落寞的时候。
焦炀眯眼,细细地看着夕阳,夏野枯死了那天,他接到死讯消息,天空也是这样的橙红加黑色。
窗户半开着,晚风呼呼地灌进室内,翻飞书桌上的习题。
焦炀听着“唰唰”的纸页声,闭眼思忖:如果夏野枯还会意外死亡,我该怎么改变过去,让夏野枯活着,陪我活下去。
两根手指夹着笔,笔在指间来回转动,忽然飞出手,他睁开眼,手指被锋利的笔头扎了点血出来,但是大概没有疼感,他不痛不痒地放下手,看笔飞去哪儿了。
扫视四周一圈,没看到笔,反倒被夏野枯床上的玩偶吸去目光。
焦炀走到床边,拿起玩偶,心说这不是我初中送他的生日礼物么?他怎么拿回家了?腿怎么断了一只?
玩偶是一只小兔子,小兔子穿着背带裤,但兔子的右腿断了,白色的断面布料上缝了红色线,线有点扎眼。
天定缘分啊!
焦炀不禁慨叹,小兔子断掉的那条腿,竟然和他断的同是右腿。
他摸了摸小兔子断掉的右腿,想着如果小兔子有生命,要是没了一条腿,会不会像我当时失去腿,一样疼痛和难过,哭得呼吸性碱中毒。
他将兔子看了个遍。
兔子玩偶裤子上有一个口袋,他纤长的手指伸进口袋里,摸索几秒,抽出一个纸卷。
纸卷是黄色的,上面的字是红色的,看上去像符咒。
他好奇地打开纸卷,黄纸红字,上面的符文画得不但丑还看不懂,和他死前去庙里求的那张符咒颇为相似。
这里……怎么也会有符咒?
焦炀蹙眉,往记忆深处去寻找答案,回想到他求符咒时,那个道士好像提了一嘴,说这种符咒,可以附什么东西在上面。
奈何他还没想清楚,夏野枯悄无声息地站在门框处,喊他:“焦炀,饭好了。”
明明没什么,但焦炀的心被谁捏了一把,做贼似的,一下子捏紧手里的符咒,被笔扎出血的手指碰到了符咒。
符咒上沾了他的血。
焦炀笑着回头,将符咒悄悄塞进校裤口袋里,见夏野枯微微拧眉地看了他一眼,他屏了呼吸。
焦炀:“这个玩偶,当时不是被焦宇铭抢走了吗?”
夏野枯走到他身前:“你送我的,我可以拿回来啊。”
初中时,他和焦炀还有焦宇铭在同一个班,身体还没到发育,他没有焦宇铭高,被焦宇铭打得鼻青脸肿才抢回来这个玩偶。
焦炀点点头,暗忖还可以说点什么话,一时摸到了兔子玩偶腿断掉的地方。
焦炀:“他腿怎么断了?”
夏野枯:“焦宇铭扯断的……我给他缝好了。”
焦炀:“怎么不重新缝一条腿在上面,让它瘸着。嗯……不太好看。”
夏野枯:“我不会缝。”
焦炀一拍大腿:“我会。”眉飞色舞,巴不得夏野枯夸夸他。
夏野枯怕焦炀生气,支支吾吾:“你……你不是说……你只会吃吗?”
焦炀跺脚,但似乎怕地板疼,跺得很轻:“我什么时候说过?!”语气也温柔,刚中带柔。
夏野枯敛起脸上的笑意,焦炀跺脚这个样子,他有四年时间没见过了。
他压了压脸上的笑意:“上个周下午四点,你来我家蹭饭。”
焦炀记得自己懒得动手洗菜时,嬉皮笑脸和他老妈说“我只会吃”,此刻思索,想必他什么时候也和夏野枯说过。
他果真说了,只好无奈地笑了笑,夏野枯说:“先去吃饭。”
·
吃着晚餐,焦炀慢慢嚼着面条,虽然味道不是能够刺激味蕾,让他食欲大爆发,但这种味道是夏野枯离开他后,他有幸能够再次尝到的味道。
汤汁浓郁,牛奶白颜色。
他夹起泡在热汤里的一块番茄。番茄去了皮,块头不大不小,能一口吃完,夏野枯做番茄鸡蛋面给焦炀,都这么切块。他将番茄塞进嘴里,慢慢嚼着,酸甜中竟然有点苦味。
夏枯叶走了以后,他挖了一勺蜂蜜送进嘴里含着,嘴里依然苦。
心里也是苦的,像是塞满了黄连。
现在他静悄悄地吃着曾经两天一顿的番茄面,眼眶不可耐地发酸,眼泪顺着脸颊,滑进了嘴里。
眼泪有点咸苦,他的手里的筷子僵了片刻。
焦炀低着头哭了半晌,一小口一小口吃着面,做到无声的哭泣需要小心翼翼的呼吸,悄悄地抬起手,擦了擦眼泪。
“焦炀?”夏野枯说。
焦炀”嗯“了声,即便极力藏着哭腔,但说话音色始终有点发颤,他暴露了自己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