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又雪说:“你啥意思?什么叫刚刚那个?我靠你别乱讲,刚刚那个是我同桌,他就比我大三天。三天你懂吗,四舍五入就是没大!”
张牵水说:“他没有脸。”
苗又雪欣然道:“看来你确实有眼光,你也觉得他不要脸对吧。”
张牵水摇摇头。他的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刚刚,他在山头突然看见苗又雪的时候,那个在他身边上蹿下跳的少年人,长着一张空白平整的、没有五官的脸庞。
就像是在域里面的某种拟人的怪物一样。可这里怎么会有域内的生物?
鬼知道张牵水在看到无脸少年勾勾搭搭苗又雪去够自己手臂的时候张牵水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没一瞬间掏出兜里的武器。
张牵水冷笑一声。他说:“他们长什么样子。你看得见?”
苗又雪却是十分理所当然地说:“看不见啊。你这话问得很奇怪,难道我应该看到他们的脸吗?毕竟大家全都没有脸。其实这些天遇到的所有人里面,我唯一一个能看清楚长相的就是你。”
张牵水愣了下。
苗又雪继续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看着看着就习惯了,反正大家都这样。非要说的话,你才奇怪,大家都没有脸,为什么偏偏你却有脸呢?”
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说着听起来细思极恐的话语。
张牵水没有说自己这些天在无穷无尽的群山之中淌山过水,一路跋涉,究竟是走了多远的路。满山飘摇着无脸的怪物,窸窸窣窣,视若无睹地自给自足着。
转角处山凼的最凹处,群峰合抱的缝隙里,他终于又看见年少时的苗又雪,那少年正晃荡着一双雪白的小腿,等天边突然倾贯而下的一场雨。眼神空而茫,如不知世事的精怪,就这样满不在乎地隐居在一群没有脸皮的怪物之中。
雨后的山中有种空灵的寒气,使得张牵水突然感到了冷意。
张牵水说:“你要留在这里。”
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苗又雪懵懂道:“留在这里?我本来就在这里。”
张牵水说:“不对。”
苗又雪问:“怎么不对。”
张牵水想了想,出口却觉得牵强。他说:“……你在这里,就不会认识我了。”
没想到苗又雪听完,居然真的纠结了起来。
……等一下。
纠结了半天,他觉得自己脑子秀逗了。
我靠,所以这种会掐人会打人还biubiu自带制冷功能的大毒花为什么他就非认识不可了啊?!
苗又雪为难地抠了抠指头。他年纪还不大,不知道要怎么体面地拒绝人,只好又开了一瓶荔枝罐头。
这个东西对于张牵水来说应该是好接受一些。他接过去尝了一口。
齁甜。小孩子才爱喝的幼稚玩意儿。
“跟你走的话,就会认识你了吗?”
苗又雪说:“可是你到底是谁呀?认识你有什么好处?”
张牵水:“……”
他不动声色地把荔枝罐头的盖子拧了回去放在台子上。苗又雪看他不爱喝就去够,想自己喝,拧了半天没拧开。
苗又雪的脸扭曲了下。
我靠,这家伙手劲儿好大。
“没好处。”
张牵水说。
要苗又雪选的话,大概一辈子都不想进白塔吧?
苗又雪却很欣赏张牵水的坦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但是你来找我就是我的客人啦。留下来吃一顿晚饭再走吧。”
张牵水拒绝了。他并不打算吃那些没有脸的怪物做出来的食物,这也太超过了。
苗又雪还想再挽留挽留这位新朋友,突然感到不对,一下子摸住自己的脖颈,又开始叫疼:“我脖子疼,我脖子疼,你是不是又想掐我。”
张牵水心说苗又雪还挺敏锐。
他一直在观察苗又雪的脖子。细长,柔软,雪白。一丝伤疤都没有。那是十六岁的苗又雪,还未完全褪去雌雄莫辨的孩提气质。
都说先礼后兵,不管怎么说,他也已经礼过了。张牵水于是点了点头,伸手一下子把苗又雪给捏晕了。
“不想走也得走,”
张牵水把晕倒的苗又雪提溜起来。
没有过去多久,苗又雪就又醒来了。
他像是一片咸干菜一样被人随意地摊在木头板凳上,浑身散架一样的麻,太阳强烈的光线把他的眼睛刺激得睁都睁不开。
苗又雪有起床气。他干脆瘫成一张饼,破口大骂道:“哇塞,你什么人啊,干嘛把我晒在这里,你不吃饭就不吃饭,要走就走嘛,再掐我脖子信不信我和你拼了。”
张牵水神色难看地坐在一旁。
他是想走的,可是却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