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苗又雪的精神世界。苗又雪自己不想,他们就出不去。
人们对精神域的开发还十分浅显,对于它更深层的构造更是知之甚少——对于外来的人来说,不论是谁的精神域内部都是危机四伏的,哪怕苗又雪的精神图景幽然静美,看似无功无害,依然暗藏着无法抗拒的危险。
这也就是为什么哨兵一般不会随意进入他人精神域的原因——缺乏强大精神能力的哨兵在精神世界里可没有向导那样的自保能力。
张牵水在听说了治疗方案后,立马脱身赶往一区分塔。他已经足够敏锐,可惜还是晚来一步——苗又雪的治疗已经结束了,沈与青的动作太快。
然而苗又雪依然没有醒转过来。
在度过热期之后,本该逐渐好转的苗又雪却突然陷入了突发式的深度昏迷。就像是在逃避着什么一样,他一直躲在最深处,没有人找得到他。
高级向导的精神域封闭程度非常高,没有人能撬得开他的脑袋,如果要正面对锋,只会两败俱伤——而在分析利弊过后,沈与青并没有选择轻举妄动。
不知道来的路上经历了什么,张牵水的脸上挂了彩。他没多在意,随手翻出来一张创可贴贴上了——这批创可贴是总部统一采购的,上面甚至还印了投资商最新品牌降噪耳塞的广告,显得他头发凌乱、风尘仆仆出现的同时还有些好笑,非常之不酷炫狂霸拽。
还好,周闫和沈与青的状态看起来也就那样。
“要试试吗?”
张牵水猛一回头,就见周闫站在门口,意味不明地说:“姓张的,小苗向导救过你的命,你敢进他的精神域吗?”
有什么不敢的,张牵水想。
他反问道:“你们没有尝试过?”
周闫笑了笑,说:“当然试了,但是感觉代价有点大,万一大家一窝都变成蠢蛋了不合算。还是想请你老人家出山再定夺定夺。如果你也不行,再讨论planB也不急是不?”
张牵水触碰苗又雪那已经愈合伤口了的脖颈。向导的气息十分微弱,然而那些四处游走的游丝,依然还认得眼前的这位哨兵,于是十分虚弱地勾住了张牵水的指头。
周闫撇了撇嘴,看不出是庆幸还是不快,和沈与青说道:“你看,我就说了他俩前段时间精神域交流过,有戏。”
沈与青似乎是在隐身模式,一声不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牵水回头道:“找人过来,帮我把关。”
周闫哟了声:“得,这狗屁大毒花还信不过我。那我出去,与青留下,再给你加一个向导,够了吗?姓张的,你可悠着点啊,你破格来一区分塔这事儿是我,我周闫,和邓大首席官做了担保的。再说这个救人的事儿呢,也不是非你不可。你要是又犯病了,我可兜不住。”
张牵水当然知道邓穿瑜有多难说话,周闫他们不想担首次进入苗又雪精神域的风险,一定花了大力气把张牵水弄过来,这是必然的事。不如说,邓穿瑜能默许张牵水过来帮苗又雪的忙,本来就出乎了张牵水的意料之外。
张牵水说:“我是苗又雪的辅导员。”
辅导员来救自己的学生,这很正常。
张牵水帮苗又雪拧开了那瓶他拧不开的荔枝罐头。
苗又雪的眼睛一直在瞥那只罐头。在意识到张牵水真的是在帮他开盖子的时候,一下又冰释前嫌,乐呵呵地接过去,说:“谢谢,你人也真是时好时坏的。”
张牵水不置可否:“喝吧。喝完得走了。”
苗又雪呛了一口:“又走?非得走?”
张牵水说:“非得走。不走,会出事。”
苗又雪咕嘟咕嘟地把罐头干掉了一大半。他放下玻璃瓶子,突然开口。
“不过。你觉不觉得,我可能是在做梦啊?”
张牵水斟酌了一下,怕说太绝对了苗又雪会崩溃,只好模棱两可地说了句:“怎么说。”
苗又雪若有所思地看着张牵水:“我之前只是偶尔会有一点点这样的感觉。看到你之后我才更确定的。”
张牵水略微一点头。
还有判断能力。看来苗又雪对自己的精神世界力还没有失去全部的自主权,并不算是完全的迷失。
所以苗又雪的精神图景,就是他的梦吗?回不去的故乡,记不起脸的故人,在天灾之后,苗又雪的记忆遭到了破坏性的损伤,在那之后,一并过往,所有的牵绊,全都变成了空无。那些没有脸庞的人群,不过是苗又雪的幻想罢了。
苗又雪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了。你是真的。只有你——是真的。因为我没见过你,可是你的脸却很清晰。所以你不是我梦里的人。”
张牵水没有作声。
苗又雪问他:“你是来救我的,对吗?你为什么会想要救我,为什么是你来救我呢?因为我们是朋友吗?我们是可以托付性命的关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