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又雪一个人坐在山头发呆。不想写作业。
“吃饭了,阿采。”
奶奶在屋后头叫着苗又雪。
苗又雪连连应着:“知道了。”
屁股却没有挪窝儿。
过了会,奶奶抄着扫帚过来了,一把扫在苗又雪身上,骂道:“知道知道,知道怎么不动屁股?非要我每次把东西都准备好了才来吃,怎么不让我喂你嘴里啊?”
苗又雪正魂飞天外呢,被打得一个弹跳老高老高了,捂着屁股屈辱道:“哎哟痛!别打啦别打啦!等会我同学看到了很丢人的!”
奶奶说:“看看看,都该来看,你就是欠揍,快点进来,今天你哥给你送团子来了。”
苗又雪一下没反应过来:“谁?”
奶奶兜头又是一巴掌。
天边前一秒还在艳阳当照,突然却淅淅沥沥地落起雨来。
苗又雪远远看见那道修长的身影背着背篓随雨雾而至。
他一个箭步冲到屋檐底下,身后雨珠断线一样滴滴答答地打在青瓦片上,再沿着发锈了的檐角铃铛啪嗒啪嗒打在门口的青石板上,一下,两下。经年累月,打出了细小的石坑。
轻风细雨随之将铃铛摇晃起沙哑的声响,灶台浮起青烟,有艾草和面食柔和的香气窜入鼻腔。
郁郁葱葱。
枝头初发细软挂不住,欲坠未坠几点晶莹莹的雨滴。
苗又雪心头生出雀跃,一面推开吱呀作响的老旧木门,一面喊着:
“哥哥——你来啦——这次是什么馅儿的——”
屋头昏暗的角落,低头的少年在帮奶奶编一面竹木篓子。他的指尖青白而修长,轻轻一吹,被磨得光亮的竹面就扑簌落了一地的粉末。听到动静头也没抬,闷声回道:“加了点辣子。家里辣椒剁多了。”
苗又雪欢呼着去撩蒸笼盖子,又被烫得嗷嗷叫起来。
奶奶边笑边骂:“起开吧你……”
辣子加多了。又烫,冒着油。苗又雪辣得站在门口喷火。雨丝逐渐糜了,半边的太阳又从云边露出半个头。苗又雪放下手里刚打开的荔枝罐头,就见有个陌生的漂亮青年正臭着张脸站在田垄头子上。
看到那年轻男子的第一眼,苗又雪就不喜欢。
原因无他,那个青年生得太漂亮了,典型的明星小生模样,唇红齿白的,眉眼带着一股艳丽无匹的尖锐美感,和旁边的人图层都不一样,一看就是个异性缘爆棚的超绝桃花运浪子。不敢相信这样的山中小村落里怎么会来了一个如此美丽的雄性生物,得多夺人眼球,得把那群小丫头迷得多五迷三道。
哼。
苗又雪嘴里嚼了几口荔枝罐头,鼻子里溢出一丝高贵冷艳不做作的不屑。
“哦唷,阿采你在看谁啊?”
苗又雪的同桌敲了敲苗又雪的脑袋,趁他转过头,一把抢过他没喝完的荔枝罐头咂了口,又把罐头盒子举得老高老高,逗苗又雪来抢。苗又雪的个子一向在孩子里都不算高的,够又够不着,气得满脑袋冒烟:“你有病!要喝我帮你拿个新的啊,干嘛喝我喝过的!”
同桌贱嗖嗖地笑:“我就是乐意喝你喝过的,咋地了,有本事你打我啊。你快说你在看谁?”
苗又雪指了指那个路过的漂亮青年人。
“喏,就那边那个男的啊。我看他很眼生。”
同桌也注意到那个漂亮的青年。
他看了又看,倒没显出惊艳,反而面上露出一丝惊疑的神情:“……这谁啊?我们这附近有这么帅的男的?我居然都没见过。不过我听说最近是有些路过的人来我们这边搞什么写生摄影,就是那种艺术家啊,玩儿画笔和镜头的有钱文艺派。估计是什么图新鲜的大少爷吧。体验生活。”
苗又雪又哼了一声:“有多帅,比请你喝荔枝罐头的苗又雪还帅?”
“你和他又没得比。”同桌大笑起来,“你都没长大,还是个小妹妹呢。”
“我操!刘浙!你他妈说谁是小妹妹!”
“阿采是小妹妹!阿采是小妹妹!阿采吃辣椒还吃得脸红扑扑跑出来偷喝罐头,阿采从小就穿小裙子在山头乱跑哩!”
苗又雪小时候给人恶作剧穿过裙子,偏偏他那时候又不懂事,觉得裙子穿着空荡荡的反而凉快又不碍事,就乐颠颠地穿了好久的裙子,谁喊他换他都不乐意。
刘浙拿着荔枝罐头扬长而去,徒留无能狂怒的苗又雪干嚎着在屋门头大叫:“你他妈开学的时候给我等着——我他妈的——”
男孩子们打打闹闹的动静似乎惊扰到了那个臭着脸的漂亮青年。青年睁着一双水光熠熠的桃花眼睛,循着动静来源,朝着苗又雪直直地看过来,一下把苗又雪钉在了原地。
下一个瞬间,那个青年似乎拧起了眉头。他拔起大长腿,朝着苗又雪的方向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