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烛龙火气蹭地往上冒,却硬生生地又压了下去。
他是五大三粗,可不是没心没肺没脑子。
难不成,这何娘子……真是杀人凶手?
李烛龙脑子乱成一锅粥。若真是如此,那成亲的事,怕是彻底没了希望。难道自己的姻缘,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而屋里,何宛枝却没有任何挣扎,只是默默走上前来,在他面前站定。
“绑吧。”她伸出双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李烛龙整个人愣在原地,脚下像钉了钉子,一时间竟忘了动作。
偏在这时,魏怀州终于出声:“何娘子,我已经将杀害你丈夫的凶手缉拿归案,你现在可以将真正的真相告诉我了吗?”
所有人神情微变,仿佛没料到,他还有这一问。
难道还有隐情?
何宛枝并未露出丝毫惊讶,她站在原地,神色淡然,坚定地吐出一句:“江员外是我杀的,其余还能有谁?府里那些人武功都没我高。”
魏怀州却不紧不慢地道:“武功高,不等于会杀人。正如手无缚鸡之力,也并不代表就不会杀人。”
话音未落,张老太太突然跪了下来,她面朝魏怀州道:“大人……您替我儿子报了仇,我张家哪怕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记着这份恩。”
她说着,身体微微颤了颤,又看了何宛枝一眼,最后咬牙说道:“可我不能再瞒着了,不能辜负大人,辜负我这好儿媳……那杀害江员外的人,其实是我儿子。”
顾行歌猛然站起身来,惊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魏怀州则迅速弯身将张老太太扶起:“快快请起。”
可他手还没扶稳,何宛枝却突然上前一步,语气陡然尖锐:“不对,是我杀的!那人渣该死,是我亲手杀的!不是他,和他无关!”
魏怀州眉头微蹙,却并未立刻回应,而是让一名大理寺官差给他送来一份案卷:“江员外死了两年多了,尸体早已经不可考。我有查阅京兆尹的案卷,说那江员外身上的伤口多处,江员外身上有数道致命伤,所用利器不同,出手角度不同,连用力的方式都各不相同。”
他抬头看了一眼何宛枝:“习武之人,杀人一击即中,从不拖泥带水。可这具尸体上的伤……不像一个人所为。没有证据证明是你所为。”
顾行歌听得一怔,脑海中忽然闪过江府覆灭后那些仆从纷纷被遣散的传闻,不禁喃喃开口:“难道……不是她一个人?”
她刚说完,视线就撞上魏怀州的目光。
可何宛枝却像是早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只静静地看着魏怀州,忽然道:“大人不是早就收到一封信了吗?”
“那信里不都写得清清楚楚,说是我亲手杀了江员外……你说,那不是证据是什么?”
魏怀州沉默了,没再开口。
何宛枝笑了一下,那笑里全是倦意:“这个案子,要结也罢,不结也罢,终归要靠大人一句话。魏大人,你是打算结呢,还是让京兆尹那边拖着,一边查案一边盯着剩下的那些无辜的人,一个个耗下去?”
顾行歌想开口,却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
何宛枝却已转过头,朝她望来,眼神清亮得出奇:“我原以为,自己逃得掉。”她道,“谁知偷了两年光阴,偷得越久,心就越贪。若是当初痛快了结了那一笔旧账,也许……张屠户不会死。”
她说着,竟又笑了,那笑容柔和温暖,像春天的风,一吹就散了愁绪:“顾姑娘心善,我本不想麻烦你。只是如今无路可退,若还有人能护西山上的孩子们,我只能信你。”
说完,她便自顾自从角落取来麻绳,递给了一旁的李烛龙,双手一伸,低头道:“来吧。”
魏怀州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这案子,我不会放弃查下去。但我也不会让无辜之人受难,更不会让有罪之人逍遥法外。”
说罢,他终究还是一挥手。
李烛龙愣在那里,那麻绳如同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块,怎么都拿不住。五大三粗的汉子,第一次手足无措。他迟疑着抬起手,却怎么都绑不下去。
终究是其他人将何宛枝的双手绑好。
何宛枝没有挣扎,只是在最后,却偏过头来,冲着李烛龙,轻轻一笑:
“多谢你。”
声音极轻,李烛龙却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她便随官差离开了,只留下李烛龙一人,愣愣站在原地。
赵清在一旁喃喃道:“难道真的是何娘子杀江员外吗?”
顾行歌看了魏怀州一眼,只见魏怀州面上浮现一丝不甘。顾行歌便知道,恐怕这案子还有未解之谜。
她道:“这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