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嘴张大了半天,才硬挤出一句:“怎么这事,都传到官府了?再说了,我不是已经还了一部分了吗!”
原是这钱大一直好赌,这短短几年,就将自己的铁铺和多年积蓄输了个精光。
聚金坊的人隔三差五上门催债,脸都被堵烂了,钱大急红了眼,便打上了张屠户的主意。
张屠户生意好,手头宽裕。最要紧的,是他新娶的娘子来头不小。
钱大早年在江员外府里做过活,虽然后来自个儿回家开了铺子,可江府里的腌臜事,他不是没听过。说什么,江员外死得不干不净,府里原有的那点家底,有人说,都落在了那何娘子的手里。
传言真假,钱大管不得那么多。他只知道,张屠户娶了这么一个“拿着死人钱”的娘子,身上八成藏着宝。他当时就想,哪怕只拿一点,也够他缓口气。
魏怀州对着钱大道:“你赌债缠身,实在扛不住了,便打起了歪主意。你便跟踪着张屠户上了西山,想趁机敲诈他一笔。”
顾行歌眼神一凝:“这就对上了。山上的姑娘们说,张屠户死前几日,她们的确见过陌生人出现,还与张屠户相识,原来说的就是你。”
魏怀州点点头,走回到钱大的身旁:“你没想到在那里见到了原先在江府的那些女孩。江员外死后,江家族老将江员外的这一支全员散净,连下人都逐了个干干净净。你看到这些女孩,想到了之前的那些传闻,越来越觉得传闻都是真的。这江员外的财宝一定在何娘子手中。怎料那张屠户虽然耿直,却也机警,发现你的踪迹。于是……”
话音未落,何宛枝却忽然接过了话头。
她道:“你威胁我夫君,让他将钱财都交给你,却没想到夫君他反抗了你,你却将他推下了悬崖。”
“找到他尸体那日,我发现他随身携带的银票不见了,我就知道他定不是失足掉下悬崖,一定是有人要害他!”
说到这里,何宛枝有些悲痛得说不出话了。
过了一阵,她接着说道:“你一计不成,又生二心,干脆又打起我的主意……”
顾行歌这时猛然想起了什么,怪不得!每回这何娘子遇上事,钱大都出来得奇快。
她陡然向前一步,直直盯住钱大道:“今日何娘子院中的门板处有一层硝石灰,那玩意儿只有打铁的才会沾上!是你,今日我们在何娘子家时,你那时就在屋外监视着她!”
钱大此时一脸灰败。
而那一旁的何宛枝,却只是轻轻地安抚了一下一旁的张老太太,低头苦笑了一下,像是终于卸下了身上的一块巨石。
顾行歌望着她们相依的模样,忽然明白过来。
她低声道:“原来……你们一直都知道钱大的念头。”
“从头到尾,那些婆媳不和、冷眼相待,都是故意演给他看的。你们要让他以为,你们之间有嫌隙,好趁虚而入。”
何宛枝苦笑一下:“若非如此,怎么能让钱大露出马脚呢。”
顾行歌又扫了一眼屋中摆设,脑中迅速闪过今日的局势。
她余光落在魏怀州身上。他正在翻看着屋内其他的证物,神情沉静,似早已了然于胸。
顾行歌心中忽然微微一滞。
什么让她去西山查线索,什么张老太太独自一人在屋中,什么魏怀州临时起意设伏,全是演的,全是早有布置。
搞不好,从她今日见到这魏怀州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布好了。
搞了半天,这次又是只有她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却又给这大理寺的做了嫁衣!
顾行歌面上仍是一副温温和和的模样,只是火气逐渐在胸腔燃烧。若说上一回她还算不明不白,这一回,她可彻底记下了。
不一会儿,大理寺黑压压地来了一片人。打头那位,一身新衣新靴,腰间的玉牌擦得能当铜镜照,正是那平日里邋里邋遢,今日却像着了魔似的收拾得利利索索、就差没给自己点点儿胭脂的李烛龙。
听说何宛枝在这儿,他是第一时间请命,在秦若木那边磨了好久的嘴皮子,才好不容易抢下这个宝贵的机会。
结果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露两招威风威风,就被眼前这凝重的氛围吓得嘴巴合都合不上。
不是说只是抓个赌徒吗?怎么现场像审命案?
官差们倒是干脆,三下五除二就将钱大捆了个结实,拖着他往外走。谁知这钱大还不死心,临出门前还大声喊:“为何只抓我?这毒妇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李烛龙听得直皱眉,抬脚就朝钱大屁股踹了一下:“闭嘴吧你!”
这一脚踹得够狠,钱大踹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也算替在场众人出了口恶气。
踹完人,李烛龙却忽然有点心虚,硬是没敢往屋里瞧一眼。
尤其是,不能看何宛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