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员外的死因,至今无解,而江府那些当年的下人,上有老下有小,一个个活得如履薄冰。你不觉得奇怪么?他们为何要怕?”
赵清一时没明白:“为何他们会害怕?还怕凶手回来报复吗?”
“我说,”顾行歌缓缓道,“真正的凶手,也许从来不是一个人。”
或许,是为了救那几个孩子。
或许,他们都曾被江员外逼入绝境。
又或许,江员外身上的每一刀,都是不同的人所为。
顾行歌盯着何宛枝渐行渐远的背影,只见她原本的一身素白衣衫,不知何时已沾了尘灰,褪了颜色,在黑夜里逐渐消失。
她正怔神间,魏怀州却在一旁开口:“此案,我自然还会继续查下去。只是……”
顾行歌心头一跳。坏了,莫不是要算账了?
虽说她方才借用了魏怀州的名头,略显冒失,但转念一想,这魏大人自个儿也没那么清白。
堂堂大理寺的少卿,明明早有埋伏,却叫她这合婚司主簿在前头当靶子。真要算账,错得多的,怕还是他们大理寺。
顾行歌心里有了底气,板起脸来,一本正经道:“什么事?魏大人请讲。”
魏怀州道:“走吧。”
“啊?”顾行歌一愣,“去哪?”
魏怀州道:“西山啊,你不是说那财宝在西山吗?我们去看看江员外到底留下了什么。方才何娘子也跟我说,她把那财宝的事情都告诉你了。”
“……”顾行歌突然有点头皮发麻。
魏怀州看她没回话,忽地想起临来前秦若木的千叮万嘱。什么“同朝为官,大家要和睦相处”,“顾主簿是个值得深交的好人”。
以及魏怀州再到处得罪人的话,他就要写信去英州告他的状。
一想到英州那群只整日唠唠叨叨的老古板们,魏怀州忽然生出一股深沉的无力感。他站在原地沉默片刻,终于下了决心,原本绷了一整日的板砖般的面孔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这次,还得仰仗顾主簿了。合婚司为我们大理寺立下了赫赫战功,在下感激不尽。”
顾行歌差点吓得当场拔腿就跑。那个面冷如刀、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抓起来的大理寺鬼判魏怀州,居然在感谢自己!
顾行歌一个激灵,猛地往后缩了一步:“大人……你别……”
旁边大理寺众人也都不约而同地背脊一凉。
魏怀州以为自己方才的谢意还不够,于是当着几名大理寺官差的面,又认真补充了一句:“顾主簿可还有疑虑?若是我们大理寺做得不周,那……这样吧,我知道合婚司人手不多,也没几个能打的,若是我们真在西山找到江员外的东西,我特批一人,每日在合婚司巡逻,护你们安全,如何?”
顾行歌勉强笑了笑:“其实不是这个……”
魏怀州闻言,眉头轻蹙,以为她还不满意,略一沉吟,又正色道:“也罢,那便两人。大理寺如今人手也紧,但……两个人,应该还是能腾得出来。”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到自己的衣角被人轻轻一扯。
他低头一看,只见顾行歌笑得比哭还难看,小声道:“魏大人……我说的那个找到财宝的事,是编的,我骗钱大的。他脑子不灵光,一听就信了。”
魏怀州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顾行歌眼看不妙,赶紧补救:“不是,我可不是要骗你!你那么聪明,一定一眼就看出来我在胡扯……你果然也没信,对吧?”
“……”
“你去哪啊,魏大人你别生气嘛!不是说好两个大理寺官差轮流来我司帮忙的吗!你说过的,我都记着呢!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魏怀州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冷硬如山。
顾行歌站在原地,还不死心,冲他背影喊:“魏大人你要记得啊!两个!官差!实在不行一人一天轮值也行,你别装听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