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
    说是没想法,可身体的本能反应却骗不了人。那样一个活色生香、抛却矜持只求栖身之所的美人…… 若她真是家风古板,婚前对此事一窍不通的世家子女,或许还能心如止水。

    但一个浸染过现代信息洪流的灵魂,怎么可能全然隔绝绮念?

    昨夜梦中,自然是风光旖旎,百转千回。罗桐晞醒来时只觉通体松快,气血充盈。这副眉眼间光彩流转的明艳模样,任凭谁看了都知道是必然遇见了好事。

    王昭崟瞧见了,玩味地笑起来,“文昭昨夜,莫不是被那周公引去了瑶池仙宴?不过一夕安枕,竟似饮了琼浆玉露,神光湛然若此?”

    虽然梦中光景绝没有被人窥探的可能,但骤然被点破这痕迹,罗桐晞也难免有些尴尬。

    好在这个崇尚玄谈、服散求仙的时代,旁人纵有猜测也只会往那“梦得仙缘”、“服散通泰”的方向上引。

    索性顺水推舟,借梦得仙缘换个扬名的机会。

    “说来也奇怪,昨夜神游琼圃,见仙真列坐,所论非是长生道法,竟是人间气象更迭……言及此方天地,正步入一酷寒之期,朔风裂土,冰封千里,便是这素来温润的江南。”

    “至于北方故土,恐成不毛绝域,颗粒无收三载。更有胡族妄改农时,所行耕种之法无一成功。”

    “真仙关注人间疾苦,我只是混得几盏琼浆玉露而已。”

    王昭崟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气候反常早有端倪,春日迟来却急切的雨,入夏后连绵不绝的阴冷湿寒,皆是天时不正的明证。

    这些征兆,世家高层心知肚明。然而,世人皆知是一回事,敢在第一个反常的春季,便如此笃定、如此具体地预言一个更为酷烈、甚至可能持续十余载的寒冬,则是另一回事。

    多数人宁可将其归咎于胡族乱政、正朔南迁引发的天罚警世,也不愿直面这更可怕的、关乎生存根基的天道之变。

    这番话更是直直戳中了王昭崟最关切的地方,更乃至所有世家门阀的命脉。他们坐拥无数膏腴田庄,荫户如云,世代积累的富贵根基,皆系于风五谷丰登、四时有序之上。这天时之变,非但关乎民生,更关乎世家大族的存亡。

    若预言成真……

    王昭崟目光沉沉地锁在罗桐晞脸上,探究与审视之意几乎凝成实质,几乎要将她洞穿。

    “梦感仙缘”这等说辞,用来哄骗无知庶民尚可,士族子弟又有谁不明白,这不过是精心设计的扬名手段?

    无非是描绘些仙宫玉阙、鸾翔凤集的景象,为自己镀一层金罢了。故而,无人敢像眼前的罗桐晞这般,借“仙缘”之名,行“预言”之实。

    她凭什么如此笃定?

    王昭崟飞快回溯着记忆中乱世前的世家谱系,却搜刮不出哪家显赫的罗姓门阀,其家学渊源与天文水利、气候推演有关。

    但她既选择在自己面前吐露此等惊世之言,用意便不难猜。

    一则,借东海王氏的影响力,将这“仙缘入梦”之事传扬天下,奠定玄妙之名;

    二则,也有几分似是而非的“友人”之谊,提前示警,让他王家早做绸缪。

    罗桐晞心知这番惊世之言必然引起波澜,说完便不再看王昭崟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只自顾自拾阶而上,向那隐于半山翠微间的学宫行去。

    比起北方大地的雄浑粗犷、刀劈斧凿,钟山显得温婉得多,山道蜿蜒却不陡峭,于罗桐晞而言,权当是寻常踏青远足。

    然而,当她转过最后一道岩壁,遥遥望见那矗立于苍松翠柏间的古朴山门时,脚步却不由得一滞。

    山门下,一道熟悉又意外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是谢琰。

    按常理,入了学宫她总该能暂时避开选边站队的烦扰。更何况,谢琰分明比她年幼三岁,无论如何也不该与她和王昭崟同批入学。

    可偏偏,谢琰就站在那里核对新入学者的名籍,比对过手中名册,再与来人略作寒暄,方才颔首放行。

    姿态从容,神情肃然。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称职,可谢琰这年纪,做学子尚嫌年幼,遑论行夫子督导之责?

    罗桐晞正觉头疼,山门下的谢琰仿佛心有灵犀般地抬眼望来,他的眼尾余光扫过人群,一眼看了过来。

    谢琰只递过来一个笑,倒也没立刻甩手不干。核完手中名帖,与旁侧年长女子低语两句,才疾步穿过人群:“文昭!”清朗声线刻意压低,“有事相告。”目光扫过她身后缓步而来的王昭崟,逐客之意鲜明。

    若在平日,这两人必起争执。

    王昭崟却只眸色幽深地掠过不提,“巧了,我亦需拜会山长。”

    说完就广袖一拂径自走了。

    “独断如王昭崟,竟会主动退让?”谢琰挑眉诧异,却未深究,只望向她,“为了三载同窗的情分,我特意去请隐居山林的家姐出任夫子,山长才破例让我入学。”

    谢琰又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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