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昭在建康还未寻到住处?购置宅邸非一日之功,眼下已近月末,学宫下月便要开课。不如暂住我家上,待到学宫开课,正好结伴同行。”
“我已同家中长辈说过,文昭只管搬进来便是。”
只剩两三天便要入学,仓促间确实难觅合适的宅邸。罗桐晞含笑应下,跟着王昭崟拜见过王家几位长辈,又收获了一箩筐“芝兰玉树”、“玉质金相”的赞誉之后,便在这位未来同窗的府邸暂住下来。
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士族交往。然而,数日后当罗桐晞随王昭崟赴一场诗会时,竟意外撞见了先前负气离去的谢琰。
这一次,谢琰不再刻意回避,反而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头,硬生生挤进了两人之间,摆明了要将他们隔开的架势。
王昭崟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又因为家世相当素来与谢琰不睦。此刻见谢琰这般无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谢琰却浑不在意,依旧固执地往两人中间硬插。罗桐晞夹在这两位骤然剑拔弩张的世家子弟中间,一时间只觉得左右为难。
偏偏这两人都是听不进劝的,罗桐晞索性闭门谢客,只要自己不出现在他们面前,这无谓的纷扰总能避开,刻意回避之下,确实暂时不必面对谢琰和王昭崟两人该站谁的问题。
连建康城中那些喜好主持雅集诗宴的士族名流与大儒们,都被谢、王二人连日来的斗气搅扰得不胜其烦,纷纷暂停了集会,唯恐这两个煞星当真闹将起来,没法收场。
然而麻烦这东西,从来不是想躲就躲得掉的。正是在这一片冷清、众人皆避之不及的光景下,季溪与遣人送来的宴会请帖,便显得格外怪异。
不仅邀请了罗桐晞,连向来被士族轻视、避若蛇蝎的庶出子弟,萧澹也在受邀之列。
联想到初遇萧澹时,他正是从季氏的宴席上出来,便因疑似服散不当而急性金属中毒发作,命悬一线——他那小仆童惊慌的话语犹在耳边:“郎君从季氏宴席上出来之后,就不好了。”
这请帖,恐怕正是冲着萧澹来的。那就怎么也躲不掉了,毕竟在旁人眼中,萧澹已是萧氏“赠予”她的人,即便无三书六聘之实,这层关系也足以让她无法置身事外。
为何季家揪住萧澹不放?单看萧家并不曾为萧澹出声,就知道症结在季家那里。
赴宴,无异于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虽然心知宴无好宴,却不得不去,问题放着不处理,早晚会炸,希望这次能顺利解决吧。
罗桐晞并未与萧澹说起赴宴这事,上一次他就没在季家那讨到好处,差点把命丢掉,这次就不带他了。
怀揣着十二分警惕踏入季府,却发现宴席并无异样。这是一场寻常婚宴,季家子入赘兰陵萧氏,成为萧令徽的正夫。
因是入赘,季家只简单置办,暮色渐沉时,婚车便低调驶往萧家。罗桐晞在人群中遥遥望见一身婚服的萧令徽,举杯示意,权作祝贺。
正要抽身离去,一位季氏女郎却找上门来,脸上带着同情:“你当真娶了那萧澹做正夫?他不过一介庶子,算不得正经萧氏子弟。罗女郎,你被萧令徽骗了。”
“上一个受骗的你猜是谁?呵,正是在下。萧氏不讲理,分明约好了互许子女,到我订亲时就塞过来一个庶子,还要占我季氏正夫的位置。若不是婚嫁前叫来季家相看确认发现了不对……”
罗桐晞恍然大悟,难怪萧令徽急于将萧澹送走,甚至只字未提其中缘由,竟是这般内情。
那季氏女郎醉醺醺地,忽然问:“文昭,你怎么想到来赴这场喜宴的?
罗桐晞奇道:“不是你给我发的名帖吗?”
回答她的,却是本该在新房的萧令徽。 “是我借季氏长子的名义发的名帖。”萧令徽依旧身着婚服,语气亲昵得像是对自家人,“萧澹怎么没同来?”
不等罗桐晞回答,她便笑盈盈地切入正题,“文昭啊,你与萧澹打算何时成婚?”
罗桐晞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原来季家女退掉的婚约,竟是要原封不动地扣到自己头上。
难怪一面之缘便备下厚礼,什么“奇货可居”,分明是半是投资,半是逼婚。
不要说她尚无成婚之念,即便有,被人如此强按着头逼娶,也绝忍不下这口气。季氏女骂得不假,萧令徽当真混账!
罗桐晞瞬间沉了脸,拒绝之意溢于言表。
“文昭若不愿,”萧令徽反应极快,立刻改口,“聘他做个侧夫也行。我可没强求正夫之位,全凭你心意。”
这话更是欲盖弥彰。若非早有盘算,怎会张口便是催婚?若非她态度强硬,换个软弱的岂不是已被迫应下?
“文昭莫气,”萧令徽仍是那副看好她的模样,“若非我没有嫡亲兄弟,定要嫁一个给你做正夫!”
萧令徽依旧是那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