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全是为了求学路上有你这样的知心友人。谢家虽是顶级门阀,可已经连续两代人不曾出仕,家族势力日渐削弱。提前入学也是为了我自己。”
话虽如此,可未及冠者何以入仕?再等上三年,与另一批士族子女争抢那有限的仕途名额,又是一场血雨腥风的门阀利益交割。
平白赔上三年光阴,值得么?罗桐晞并不觉得自己和谢琰有那么深的交情,只不过性情相投,说得到一起而已。听到这蹩脚的开释话语,它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正要与谢琰相携离去,就被远处清泠女声截停了脚步:“琰弟,允诺替我理事,岂能半途而废?”
循声望去,只见绯衣女子踏松影而来,云鬓斜绾,眉宇间凝着山水旷达之气:“陈郡谢氏云岫,见过罗女郎。”
她并不在意回复,紧接着转头笑着看向谢琰,三言两语就把他安排去继续做事。
只带着罗桐晞继续向学宫内走去,“这小子终日念叨你名姓,可曾添乱?” 罗桐晞只觉得惊讶,性情耿直如谢琰,竟有这般洒落不羁的长姐。更难以置信的是,这般人物竟会因萧家以庶充嫡骗婚便避世隐居?
谢云岫不止一次见到这种眼神,不由得轻笑出声:“出仕?那也要看龙椅上坐着什么人物。”
“如今那位,顶着胡汉混血的浅褐鬈发,不过一血脉驳杂的黄口小儿,也配称正朔天子?”
她话语里的讥诮毫不掩饰,“安分些便罢了,偏那建康宫城里的母子,还敢妄想染指簪缨贵女。”
“萧令徽今年才聘夫,可知缘故?至于萧澹,庶子本许寒门便是,偏被正是那胡妇选后风波卷进去,被各家贵女提亲退亲反复数次,再好的容色,名声也糟烂如泥。萧令徽怜他,才催你接手。横竖养着当个玩意。士族人家,正夫出身妥当便无妨。”
原来是萧令徽的说客。谢云岫,萧令徽两人是可以暗通消息,做戏做到天衣无缝的朋友,这才替萧令徽百般辩解。
但萧令徽真的没有将错就错,骗一个正夫位置的想法吗?恐怕不见得。多真挚的友谊啊,如果牺牲品不是自己就更好了。
面对替友人再三示好的谢云岫,罗桐晞并不能由着性子迁怒,还得承萧令徽的人情。
只因为从同样出自顶级世家门阀的谢云岫口中,听到的朝堂风闻,以及明里暗里的提点。
一路走走停停,到宿舍门前,谢云岫指着墙上告示说,“合宿名单在此。今岁学宫入学者倍增,需得两两合住。你是后续增补的名额,他人早已按性别分定舍友。山长见你与东海王氏少主相熟,便随手一指,将你二人凑作一处了。”
“学宫三载,结业便由中正官评定品级,分发入仕。你若真有志于此,自当明了何事可为,何事当避。”
想起谢琰花费的心思,谢云岫转身要离开,临行又回过头来。
“这话非独对你言说。其他人虽是同性同宿,然学宫之内,墙垣相隔又能多远?如何与同舍、同窗相处交道,进退有度,不授人以柄,正是尔等入学第一课。”
谢云岫莞尔一笑,那笑容里却带着洞悉世情的淡漠与近乎无情的清醒:“若连这等微末小事亦束手无策,处处掣肘……”
她轻轻摇头,“不如早早自行下山去罢,免得将来在真正的宦海风波里,尸骨无存。”
这话说得近乎刻薄,但罗桐晞看得出谢云岫并无恶意,只是性情疏阔,见惯风浪,不屑于粉饰太平。
如果谢琰也肯一直这么用心的对自己,罗桐晞自觉也能投桃报李。虽然这想法用在真挚情谊上,显得过于市侩了些就是了。
夹在对她有亏欠的友人萧令徽和心心念念着她的血亲谢琰之间,谢云岫才这般委婉地点拨她:同宿的王昭崟尚算知根知底的“麻烦”,更需提防的,是那些素无交情、为争仕途前程而不择手段、暗施冷箭的其他士族子弟。
这下可好,又多欠一份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