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他朝海里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金牙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寒光,“老子就不信这小崽子的命比礁石还硬!” 话虽如此,未能亲手剐了高云凡以报断臂之仇,那股邪火在他五脏六腑里烧得更旺了。他阴鸷的目光转向盐场村落的方向,“回去…看看那对命硬的母女去。”
当王癞子带着一身戾气和一队垂头丧气的盐丁蹒跚回到盐场大营,将高云凡坠海之事上报给衙门,众人才返回营房休息。戌时正,一阵锣声在营房内响起,气氛异常肃杀。营房前的空地上,火红的残阳映得征丁军士身上的号衣一片刺目的猩红。所有盐丁都被驱赶着聚拢过来,噤若寒蝉。
一名身着青色官袍、面皮白净的县衙书吏正负手而立,神情倨傲。他身旁站着两名按刀而立的营兵,甲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书吏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一卷盖着朱红大印的公文,声音尖利地刺破死寂:
“查!盐丁高云凡,抗命逃亡,拒捕坠海,业已毙命!其户下再无丁男!依《大清律例·户律》及盐课章程,着将其婶林氏、其妹高氏,没官发卖,所得银钱抵充该户历年积欠盐课!其栖身船屋,即刻拆毁充公!保邻九户,限期三日,补齐高云凡所欠课银!逾期不缴,一体连坐!”
冰冷的官文如同无形的铡刀落下。人群一阵压抑的骚动,随即是更深的死寂。保邻九户的盐工面如死灰,那积欠的盐课如同无底洞,三日?便是三年也未必能填上!林氏和高雀的命运,更是被轻飘飘一句“没官发卖”钉在了绝路——她们会被卖入最下贱的窑子,或是成为某个豪绅家生不如死的奴婢。
王癞子听着,布满血丝的眼珠却陡然亮了起来,一丝残忍的快意爬上他扭曲的脸。买下来!他几乎立刻下了决心。花点银子,把那对母女买下来!让她们在自己眼皮底下为奴为婢!高云凡那小杂种加诸他身上的断臂之痛,他要十倍、百倍地在那对母女身上讨回来!他要让她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王癞子布满血丝的眼珠却陡然发亮。他挤出人群,金牙闪着谄媚的光:"大人,这林氏母女...作价几何?"
"按例十二两。"
“大人,小小的愿出十八两买下她二人为婢,还望大人行个方便。”王癞子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里面有纹银十八两,悄悄递给县衙书吏,书吏掂了掂分量,嘴角扯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好说,明日来取卖身契。”说完便带着甲士离去。
翌日,王癞子早早便派手下盐丁去林氏母女家将二人控制住,自己则去县衙拿到林氏母女的卖身契。
“头儿!头儿!” 一个派去打探消息的盐丁连滚带爬地冲回来,脸上带着惊惶,“不…不好了!那船屋…空了!”
“什么?!” 王癞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一把揪住那盐丁的衣领,几乎将他提离地面,“说清楚!人呢?!”
“真…真的空了!” 盐丁吓得语无伦次,“门虚掩着,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林氏和小雀…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像是…像是凭空蒸发了!”
“废物!一群废物!” 王癞子暴怒地将盐丁掼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新仇旧恨如同滚油浇在烈火上。高云凡跑了,现在连这最后的两个“玩意儿”也敢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人没拿到,还白丢了十八两银子,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这面子他王癞子往哪搁!
他焦躁地拄着拐在原地转了几圈,目光扫过远处漆黑死寂、如同匍匐巨兽般的村落,一个更恶毒、更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膨胀。既然找不到正主,那就让整个村子为高云凡的“不识抬举”、为林氏母女的“胆大包天”付出代价!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得罪他王癞子是什么下场!
“去!” 他猛地停下,对着身边一个心腹狗腿子低吼,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给我去找陈阿三!告诉他,老子有笔大买卖找他做!就在林家村!”
陈阿三来得比预想的更快。两天后的深夜,一艘没有悬挂任何旗帜的破旧双桅帆船,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贴上了林家村外布满牡蛎壳的浅滩。
船上跳下数十条黑影,个个蒙面,手持雪亮的倭刀或鱼叉,动作迅捷而沉默。为首者身材矮壮,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至嘴角的狰狞刀疤,正是陈阿三。他早年是真倭寇的向导,后来倭寇势微,便拉起一帮亡命徒干起半盗半匪的勾当,与沿岸的胥吏、水师都有些不清不楚的勾连。王癞子许诺的“大买卖”,是屠杀之后可以随意劫掠村中财物,并承诺事后水军会来“剿匪”,送他一份“斩获”的功劳,助他洗白身份,甚至可能混个水师小官做做。
杀戮在睡梦中降临。
柴门被粗暴踹开的碎裂声、妇孺惊恐的尖叫、男人临死前短促的惨嚎、刀刃砍入骨肉的闷响……瞬间撕裂了渔村死寂的夜。火光毫无征兆地在村中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