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可以了,再跑下去你就要死了。"高淼的意识像淬火的钢刃般冰冷锋利,"他们以为你坠海了,这是最好的掩护。"
高云凡的意识已经模糊,只能感受到刺骨的疼痛和彻骨的寒冷。
五里外的沙滩上,几个盐丁正围着那件被潮水冲上岸的破衣欢呼雀跃。王癞子拄着临时削的木拐,断裂的右臂用麻布吊在胸前,金牙在晨光中闪着恶毒的光:"把衣裳带回去交差!这小杂种肯定喂鱼了!"
潮水漫过脚踝的细微声响中,一个落在最后的盐丁突然蹲下身,手指抹过礁石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头儿,这血..."
"海鱼咬的!"王癞子一脚踢散痕迹,"赶紧回去领赏!"他骂骂咧咧地转身,带着盐丁往大营走去。
高云凡一个踉跄终于停了下来,高淼立刻接管了身体控制权。云凡的灵魂蜷缩在识海里,俨然已经昏迷了过去。高淼感受着身上的疼痛,以云凡这样的身体素质在失血严重的情况下能逃出这五里路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但现在他必须要找一块安静的地方处理身上的伤口。
四处打量之后,他发现不远处有一个石崖洞,勉强能容身。艰难地抬起腿,长途逃窜让这具身体已经不堪重负,这一停下来,整个身体比铅块还要重。高淼咬着牙强撑着身子,一步一步往洞口爬去。
爬行间,他的手指突然触到几株褐茎植物。高淼的眼睛一亮,掐断根茎,断口立刻涌出琥珀色胶质。
"海芙蓉,沿海渔民叫它''''救命草''''。"高淼轻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他记得这种植物——从高云凡的记忆里...
拿到这几株救命草的高淼继续爬向那个洞穴。每移动一寸,后背的箭伤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汗水混合着海水刺痛了眼睛,但他不敢停下。王癞子的人随时可能折返。
洞穴比想象中要深,潮湿的岩壁上爬满了藤壶。高淼蜷缩在最里侧,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光检查伤势。伤口已经感染,高淼能够明显的感受到周遭的红肿,他知道,现在不拔箭,他必会死在这里,但是……
没有时间考虑了。他摸了几蓬干草还有几根干木头,开始用石头一下一下的砸。他必须生起火来,背后的伤口已经没有流血了,但是拔下箭来如果不能立刻止血也是必死,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命了。
燧石相击的火星在黑暗中格外明亮。高淼的手已经磨出了血泡,但他不敢停下。终于,一刻钟后,干草冒出了一缕青烟,接着是微弱的火苗。他小心地护着火种,慢慢添入更粗的干枝。
火光照亮了他青白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他拿起两个贝壳,摆在面前,将救命草的汁液挤出到第一个贝壳里,再用木棍夹起第二块贝壳放在火上灼烧。
他折断一截滨柃枝咬在齿间,苦涩的汁液混着唾液流进喉咙。右手慢慢摸索到箭杆底部,轻微的触动都让这具身体一阵痉挛。
"大概入肉两公分,应该没伤到内脏,拼了。"
"噗"的一声,箭拔出的瞬间,血便喷射而出,高淼咬着的木棍应声而断,冷汗像瀑布般涌出。高淼顾不得疼痛和烫,左手抓起滚烫的干贝便向伤口按去,瞬间一股肉香扑面而来。
"啊~~"凄厉的吼叫从高淼的嘴里传出,伸向救命草汁的右手还在半空中便垂了下来,整个人昏死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高云凡的意识渐渐回归。他感到后背火辣辣的疼,但流血已经止住了。洞口的阳光告诉他已经是午后。
"你醒了。"高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比往常虚弱许多,"将那草汁涂在伤口上,然后将树枝的树皮刮下来,把伤口绑起来。"
高云凡试着动了动,却一个趔趄又摔了下来,伤口顿时撕开,好在血液只是缓缓流出。他急忙将黏液似的树汁涂在了伤口,这才慢慢止住了流血。
仅仅这么轻微的动作,已经让高云凡累的气喘吁吁。他掏出昨晚二婶塞给他的那块饼,已经硬得像石头。好在洞穴深处有一个裂缝,源源不断的有水渗出来,这才就着水咽下了这点粮食。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高云凡含糊地问道,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等天黑。"高淼疲惫地说道,"现在得先..."
"汪~"远处的犬吠声突然逼近。两人同时僵住——一条盐场的猎犬正嗅着他们爬行时压倒的草丛。
正午的烈日将礁石晒得发烫。高淼操控身体紧贴岩壁,伤口渗出的血珠在石面上留下指节大的暗斑。三百步外,那条灰斑猎犬正焦躁地原地打转。
"潮位开始退了。"高淼突然说,"看见礁石群西侧的沟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