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叶梓凌在图书馆整理旧星图时,指尖触到张发潮的纸。2018年的猎户座星云图边缘卷着毛边,右下角有块浅褐的水渍,形状像颗被揉皱的星星——和他此刻捏着纸角的指节弧度重合。

    “这图怎么湿成这样?”图书管理员擦着眼镜片叹气,“上周暴雨漏的水,整箱旧资料都泡了。陆羽晨前天来翻了一整天,说要找张2018年9月的星轨图,找到时手指都泡白了。”

    叶梓凌的拇指摩挲过图中某颗标红的星。那里有个极淡的针孔,是用圆规尖扎出来的,和他初中时在星图册上做标记的习惯如出一辙。而图背面用铅笔写的“凌凌说这里的星轨像蝴蝶”,字迹被水洇成了淡蓝,像那年深秋他哭花的数学试卷。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叶梓凌抱着星图往天文社活动室走,走廊拐角的公告栏前围了群人。新贴的观测通知旁,有人用红笔补了行小字:“雨天备用方案:启用地下观测室”,字迹力透纸背,最后那个句号的墨点晕开,像滴没擦干净的泪。

    “陆学长写的。”社员们在议论,“他昨天守着打印机到半夜,说怕通知被雨淋湿,硬是打了五份塑封的,楼梯口每个转角都贴了一张。”

    叶梓凌的目光落在通知末尾的星号上。那个用红笔描了三遍的符号,笔锋和他书桌上那枚铝星底座的刻痕完全一致——而他早上收拾书包时,发现那枚星星不知何时被移到了台灯下,金属表面被擦得发亮,显然是有人夜夜拿在手里摩挲。

    活动室的门锁换了新的。叶梓凌摸出钥匙时,发现锁孔里塞着团软布,上面绣着个极小的星标。校工说这锁是陆羽晨昨天找人换的,旧锁的弹子锈死了,他蹲在门口拆了整整两节课,手指被弹簧夹出好几个血泡。

    “凌哥,陆学长留了东西给你。”新社员抱着个纸箱进来,里面是整套烘干的星图,每一页都夹着防潮纸,“他说2018年那张可能有缺漏,特意复印了天文台的存档,熬夜补画了三个晚上,说要和你原来的版本一模一样。”

    叶梓凌翻开最厚的那本图册时,掉出张便签。“第47页的星轨少了段,我补在夹页里了,用的是你喜欢的银色笔,逆光看会发光”,字迹旁边画着个举着放大镜的小人,左手缠着绷带,右手捏着支快没水的笔。

    他翻到第47页,夹页里的星轨补画得极其用心,笔尖在纸面留下的凹凸感,和他记忆里陆羽晨趴在教室后桌补作业的样子重叠。而图册最后粘着张超市小票,日期是昨天凌晨三点,买的是速溶咖啡和创可贴,付款人签名被指甲划得看不清,只留下个模糊的“陆”字。

    雨势渐大时,叶梓凌抱着图册去器材室避雨。门没锁,里面传来砂纸打磨的声音。陆羽晨正蹲在观测仪前,左手戴着薄薄的橡胶手套,右手握着砂纸,小心翼翼地磨着锈迹斑斑的底座——校工说过,这仪器的铸铁底座有棱角,稍不注意就会划破手。

    “别碰那个!”叶梓凌出声时,对方的砂纸刚好蹭到凸起的螺丝。陆羽晨猛地缩回手,手套指端迅速洇开点红,像滴落在雪地的血。

    “没事。”他慌忙把左手背到身后,砂纸在掌心硌出的红痕印在裤腿上,“底座太滑,磨糙点好放星图……你怎么来了?”

    叶梓凌没说话,只是盯着他渗血的手套。器材室的窗台上摆着盒新创可贴,包装和他昨天在医务室看到的一样——护士说陆羽晨昨天来买了十盒,特意要了带透气孔的,说“怕捂着手影响拧螺丝”。

    “我来拿星轨尺。”叶梓凌弯腰时,看见桌底有个纸箱,里面是拆开的零件,每个都用自封袋包着,标签上写着“凌凌常用的目镜”“调焦轮备用齿轮”,最底下那袋里的螺丝上,缠着圈细铝丝,弯成了星星的形状。

    陆羽晨突然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腿发出闷响。“我去拿尺子。”他转身时,裤袋里掉出个小本子,叶梓凌捡起来时,发现是本观测日志,某页写着“2018.9.12,凌凌在天台等了我三小时,雨停时星出来了,他却走了”,字迹被反复涂抹,纸页都磨破了。

    “还给我。”陆羽晨的声音发紧,伸手去抢时,手套蹭过叶梓凌的手腕,像片受惊的蝶翼。日志里夹着张照片,是2018年的倒计时牌,“7”字被改成了“0”,旁边用红笔写着“明年一定”,墨迹晕开的边缘,和他此刻泛红的眼角重合。

    雨停时,叶梓凌抱着星轨尺往回走。走廊的积水里,倒映着两个交叠的影子——陆羽晨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捏着张纸巾,反复擦着渗血的手套,像在擦去某个无法弥补的错误。

    “你的手。”叶梓凌在楼梯口停下,“去医务室处理。”

    “马上就好。”陆羽晨低头时,发梢的水珠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坑,“我把观测仪的防护罩装完就去……怕晚上再下雨,淋坏了镜头。”

    叶梓凌突然想起刚才在器材室看到的场景:防护罩的螺丝孔对不准,他用牙齿咬着螺丝刀帮忙固定,左手因为用力,手套上的血渍晕得更大了,像朵在雨里绽开的红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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