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什么呆呢?”周延的堂弟抱着箱旧杂志走进来,纸箱角磕在桌腿上,掉出本19年的天文期刊,封面印着冬季大三角星图,角落有行钢笔字:“晨凌,今日星轨偏角23°”。
叶梓凌的指尖顿在“晨凌”两个字上。这两个字挨得极近,墨迹晕染的边缘几乎重叠,像谁在写的时候故意把笔尖顿了顿。他突然想起陆羽晨补画的星轨图,辅星轨道总是微微偏向主星,像在刻意靠近。
“这箱是周延哥留下的,校史馆说要归档。”少年把杂志摞在桌上,灰尘扬起的瞬间,叶梓凌看见最底下压着个黑色笔记本,封皮上烫着银色的猎户座,和器材室那本星图册的图案一模一样。
笔记本里夹着张天文台的门禁卡,卡号末尾是“0912”,和林溪学姐的生日完全一致。翻到中间,某页被撕去了大半,残留的纸边还粘着半枚指纹,在阳光下泛着浅灰——像被人用带粉笔灰的手指反复摩挲过。
“周延哥以前总说,有人比他更懂那颗辅星。”少年突然指着扉页的星图,“你看这个标记,是不是和最近校报上登的观测图很像?”
叶梓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辅星位置被人用圆规画了个极小的圈,圈里写着“凌”字,铅笔芯的颜色比周围浅,显然是后来补写的。他突然想起陆羽晨送的铝星,底座内侧也刻着个极小的“凌”,当时以为是巧合。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叶梓凌把笔记本塞进抽屉时,指尖碰到个硬纸壳——是昨天陆羽晨送的玻璃罐,银沙在罐底积成小小的沙丘,星花嫩芽已经抽出第二片叶,绒毛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对了,”少年突然递来张照片,“清理周延哥的储物柜时发现的,背面有字。”
照片是在天文台拍的,林溪站在观测仪前,周延举着星图册在她身后笑,角落里还站着个穿初中校服的男生,正踮脚往镜头里看,手里攥着枚铝丝星星,侧脸轮廓像缩小版的陆羽晨。
背面的钢笔字已经褪色:“2015.11.18,晨晨第一次来观测,说要给喜欢的人摘颗星”。
叶梓凌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陆羽晨说“高三那年总在器材室待到闭馆”,想起校医说“他左手的伤是反复用力造成的”,突然明白那些被磨圆的铝星边角,那些在星图上反复描摹的痕迹,都藏着怎样笨拙的坚持。
社团活动室的门被推开时,叶梓凌正把照片夹回笔记本。陆羽晨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卷观测记录,左手的纱布换了新的,却在指缝间露出点红肿,显然是又碰了水。
“校史馆要的19年数据。”他把记录递过来,目光在叶梓凌的抽屉上顿了顿——玻璃罐的银沙正透过缝隙反光,像颗藏不住的星,“你的手怎么了?”
叶梓凌下意识地把划伤的手指往身后藏:“没事,被活页夹划了下。”话音刚落,陆羽晨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他一颤。
“别动。”陆羽晨从口袋里摸出创可贴,包装纸被左手的纱布蹭得发皱。他低头撕包装时,叶梓凌看见他虎口处的纱布洇出点红,显然是刚才用力太猛,把伤口挣开了。
“我自己来。”叶梓凌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陆羽晨的指尖很轻,创可贴的边缘刚碰到皮肤,他突然像被烫到似的松开手——创可贴的图案是星空,和叶梓凌笔袋里那盒一模一样。
“抱歉。”陆羽晨往后退了半步,把创可贴放在桌上,“校医说这个防水。”他的耳尖泛着红,视线落在抽屉缝里的银沙上,“星花……没蔫吧?”
“没有。”叶梓凌把创可贴往口袋里塞,指尖触到个硬东西——是那枚铝星,棱角被磨得光滑,显然是被他反复摸过。
“昨天去天文馆问了溪星对冲的事。”陆羽晨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些,“老馆长说,2015年那天,周延哥在这里守了整夜,说要等星花开花。”他顿了顿,左手不自觉地攥成拳,“林溪学姐没能来。”
叶梓凌想起那箱未寄出的信,周延的每封信都写着“等你回来一起看星”。他突然翻开周延的笔记本,指着那张初中校服的照片:“这是你?”
陆羽晨的喉结滚了滚,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从怀里摸出个褪色的钥匙扣,上面挂着枚更小的铝星,边角已经磨得发亮。“周延哥送的,说等我进天文社,就教我画星轨。”
钥匙扣的链条上刻着“2016.09.12”,正是叶梓凌生日那天。他突然想起自己初中时总在天文台门口捡到铝丝星星,当时以为是哪个社团的恶作剧,现在才明白那些星星都朝着他教室的方向,像追光的星子。
“我该回去了。”叶梓凌把笔记本合上,抽屉缝里的银沙晃了晃,映出陆羽晨泛红的眼角,“校史馆的资料还没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