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陆羽晨突然从观测记录里抽出张纸,“这个给你,重新算的坐标,比上次精确。”纸上画着两颗星的轨道,在9月12日那天的位置用红笔标了个交点,旁边写着“晨凌”。
叶梓凌接过时,指尖碰到他的指腹,这次两人都没躲。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纸上,两个字的笔画在光影里慢慢重叠,像两条终于交汇的星轨。
晚自习前,叶梓凌在储物柜里发现个保温桶,里面是温的蜂蜜水,杯壁贴着张便签:“创可贴防水但怕碰,别碰实验器材。”字迹旁边画着颗小小的星,和钥匙扣上的铝星一模一样。
同桌凑过来喝水时,突然指着窗外:“看,陆羽晨在楼下。”
叶梓凌探头望去,陆羽晨正站在梧桐树下,左手举着本星图册,右手拿着支激光笔,在树干上投射出星轨的图案。风掀起他的校服外套,露出里面那件带星型破洞的T恤,和照片里初中时的他慢慢重合。
“他在干嘛?”同桌啃着苹果笑,“给树讲天文课啊?”
叶梓凌没说话,只是把保温桶的盖子拧紧。桶底的标签上印着校医院的地址,显然是从那里拿的——校医说过,陆羽晨每天下午都去换药,却总说“伤口恢复得慢”。
第二天早自习,叶梓凌发现桌洞里的星花又长高了些,花盆里多了块小小的反光板,把晨光折射成细碎的星点,刚好落在嫩芽顶端。反光板背面贴着张便利贴:“周延哥的记录说,星花要晒够108小时星光才会开。”
108小时,正好是12天。叶梓凌突然想起9月12日的观测计划,指尖在便利贴上顿了顿,突然往楼下看——陆羽晨正站在公告栏前,把张天文社的招新海报往高处贴,左手举着胶带,右手扶着梯子,纱布边缘的红痕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他突然想起校工说的“塑封机其实早就修好了”,想起手工社老师说的“陆羽晨把铝丝星星都刻上了日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课间操时,叶梓凌去器材室找观测仪的说明书,在旧纸箱里翻出个铁盒。盒子里装着十几枚铝丝星星,每枚底座都刻着日期,最早的是2016年9月12日,最近的是昨天——每枚星星的边角都磨得圆润,显然被人反复握过。
最底下那枚星星上缠着圈纱布,和陆羽晨手上的一模一样,底座刻着“2022.9.12”,旁边用铅笔写着个极小的“凌”字,被磨得快要看不清了。
叶梓凌把星星攥在手里,冰凉的金属透过掌心传来温度,像颗正在发烫的星。他突然往楼下跑,在操场角落撞见正在系鞋带的陆羽晨,对方左手的纱布松了半截,露出里面红肿的伤口,显然是刚才贴海报时又扯到了。
“你的手。”叶梓凌蹲下去,没等陆羽晨反应就抓住他的手腕,纱布上的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刺得他眼眶发酸。
“没事……”陆羽晨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很紧。叶梓凌的指尖很轻,把松开的纱布重新缠好,动作比校医还要小心。
“别再碰水了。”叶梓凌的声音有点发紧,“也别用力。”
陆羽晨的喉结滚了滚,突然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叶梓凌感觉对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像怕惊扰了什么。“9月12日……”陆羽晨的声音很轻,“还去天文台吗?”
叶梓凌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突然想起铁盒里那些刻着日期的星星,想起梧桐树上投射的星轨,想起保温桶里温了又温的蜂蜜水。他把那枚刻着“2022.9.12”的星星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两人交握的手心里。
“去。”叶梓凌的指尖划过星星底座的刻痕,“但你得先把伤养好。”
陆羽晨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空。他没说话,只是把星星往叶梓凌手心里推了推,然后慢慢松开手,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两人手上,星花的嫩芽在教室窗台上轻轻摇晃,像在应和着某个即将到来的约定。叶梓凌看着陆羽晨转身跑向校医院的背影,突然把那枚星星放进笔袋,和之前那枚铝星并排放在一起——两颗星星的影子在晨光里慢慢重叠,像两条终于找到彼此的星轨,在时光里安静地延伸,等待着交汇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