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雨是在黄昏时砸下来的。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训练场的帆布上,把“紧急集合”的哨声泡得发闷。叶梓凌抓起作训服往身上套时,听见隔壁床板发出“吱呀”一声响,陆羽晨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左手穿袖子时总被纱布勾住。

    “我帮你。”叶梓凌伸手拽过他的衣领,指尖擦过对方后颈的皮肤,温热的触感混着雨水的潮气。

    “不用……”陆羽晨的肩膀缩了缩,却还是乖乖地仰起头,任由他把拉链拉到顶端。两人的呼吸撞在狭小的空间里,叶梓凌突然发现,对方的锁骨处沾着片细小的草叶,大概是下午整理帐篷时蹭上的。

    “别动。”他抬手去摘,指腹刚碰到布料,就被哨声打断。教官的吼声穿透雨幕:“五分钟后操场集合!迟到者罚跑十圈!”

    陆羽晨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宿舍的。叶梓凌跟在后面,看见他左手始终蜷着,不敢用力摆动,在湿漉漉的走廊里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操场已经积起了水洼。叶梓凌站进队伍时,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细流。周明宇在旁边小声骂骂咧咧:“这鬼天气搞紧急集合,是想让我们当落汤鸡吗?”

    “安静!”教官举着扩音器,声音被雨水泡得发黏,“今晚野外拉练,目的地三号高地,限时三小时!”

    队伍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三号高地在山背面,平时走大路都要一个半小时,现在下雨路滑,还要背着三十斤的背囊,对伤员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叶梓凌的目光下意识扫过陆羽晨的左手,对方正用右手把背囊的腰带勒紧,纱布被雨水浸得半透,隐约透出点红色。

    “出发!”

    随着教官一声令下,队伍像条被打散的蛇,钻进茫茫雨幕里。叶梓凌故意放慢脚步,跟在陆羽晨身后半步的位置。对方的背囊明显没背稳,左肩因为不敢用力而微微倾斜,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像棵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树。

    “背囊我帮你背一段。”叶梓凌凑近他耳边说,雨水顺着耳廓往下滑。

    “不用。”陆羽晨的声音被雨声切碎,“这点重量……”

    话没说完,脚下突然一滑,他整个人往前扑去。叶梓凌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背囊带,两人在泥地里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陆羽晨的左手撑在地上,泥水瞬间浸透了纱布,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还嘴硬?”叶梓凌没好气地把他拉起来,不由分说地解开他的背囊扣,“我替你背,你自己走。”

    “叶梓凌!”陆羽晨想抢回来,却被他瞪了一眼。

    “再闹我就告诉教官你手伤加重了。”叶梓凌把两个背囊摞在一起,用绳子捆紧,往自己肩上一甩,“走快点,不然真要被罚跑了。”

    陆羽晨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雨水顺着帽檐流进眼睛里,涩得他有点睁不开,只能加快脚步跟上,左手小心翼翼地蜷在雨衣口袋里,生怕再添麻烦。

    山路比想象中难走。泥泞的路面像块化了的巧克力,每一步都要陷进去半只脚。叶梓凌背着两个背囊,肩膀被勒得生疼,却还是刻意放慢速度,确保身后的人能跟上。他听见陆羽晨的呼吸越来越重,像台老旧的风箱,偶尔还夹杂着压抑的抽气声,大概是牵动了伤口。

    “歇会儿?”叶梓凌在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旁停下,从背囊侧袋摸出军用水壶。

    陆羽晨摇摇头,靠在岩壁上喘气,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在脖子上汇成小溪。“不用,”他接过水壶喝了两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清晰,“再走半小时就能到半山腰的补给站了。”

    叶梓凌的目光落在他的左手上。雨衣口袋已经被泥水浸透,隐约能看见深色的污渍晕开,像朵难看的花。“手是不是流血了?”他想去看,却被躲开了。

    “没有,是泥水。”陆羽晨把左手往口袋里缩了缩,“真的没事。”

    叶梓凌没再追问,只是把自己的雨衣往他那边拉了拉,遮住漏雨的岩壁。雨声在头顶哗哗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闷雷,把周围的黑暗衬得更沉。他突然想起高一军训时,也是这样的雨夜,陆羽晨把唯一的手电筒让给他,自己在后面摸黑走,结果摔进了排水沟,膝盖肿得像个馒头。

    “那次你摔进沟里,是不是故意的?”叶梓凌突然开口,声音被雨声泡得很软。

    陆羽晨的肩膀僵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是……是没看清路。”

    “我知道你是想让我走前面。”叶梓凌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手电筒快没电了,你怕我摔着。”

    黑暗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大概是陆羽晨在挠头。“都过去那么久了……”

    “有些事忘不了。”叶梓凌转头看向他,虽然看不清表情,却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肩上,“就像现在,你明明疼得要命,还非要硬撑。”

    陆羽晨突然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他站着,雨水把他的雨衣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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