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什么呆?”周明宇用枪口戳了戳他的后背,“轮到你了。”
叶梓凌抓起步枪时,金属部件在掌心硌出冷硬的纹路。他走到射击位站定,余光瞥见斜前方的陆羽晨正在擦枪,纱布裹着的左手不太方便,擦枪布总从指间滑下去。昨天包扎的纱布换过新的,雪白一片,在墨绿色的枪身上格外显眼。
“深呼吸。”教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叶梓凌闭上眼,枪管的凉意顺着虎口往上爬。他想起高一第一次实弹射击,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子弹全打在了靶纸边缘的空白处。是陆羽晨趁教官不注意,从后面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低声说:“瞄准那个黑点,想象成数学题里的圆心。”
那一次,他打了65环,勉强及格。陆羽晨拍着他的肩膀笑:“不错啊,比我第一次强多了。”后来他才知道,对方那天故意打了64环。
“砰!”
枪声在耳边炸开时,叶梓凌的肩膀猛地后坐。他睁开眼,看见靶纸右侧多了个偏出靶心的弹孔。
“手抖什么?”周明宇在后面嗤笑,“昨晚没睡好?”
叶梓凌没应声,重新瞄准。第二枪打在8环的位置,第三枪更是偏到了7环区。计分屏上的数字慢悠悠往上跳,停在79环时,像根刺扎得他眼睛发疼。
“怎么回事?”教官走过来,皱着眉敲了敲他的枪托,“平时训练不是挺稳的吗?”
“可能……没适应新枪。”叶梓凌的手指在扳机上蹭了蹭,金属表面还留着别人的温度。
“用我的吧。”陆羽晨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把自己的步枪递给他,“这把校准过,后坐力小。”
叶梓凌刚要接,就被教官打断:“哪来那么多讲究?自己的枪自己用。”教官的目光扫过陆羽晨的左手,“手伤成这样还逞能?去旁边休息。”
陆羽晨的指尖在枪身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松开手,转身往休息区走。他走得很慢,左手不自然地蜷着,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叶梓凌的脚边。
剩下的子弹打得一塌糊涂。最后一枪甚至脱了靶,子弹嵌进后面的土墙里,扬起细小的烟尘。叶梓凌放下枪时,听见周明宇在跟别人说笑:“平时吹得那么厉害,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没回头,径直走到休息区的长椅旁坐下。陆羽晨正在用没受伤的右手拧瓶盖,矿泉水瓶在指间转了好几圈都没打开,额角渗出层薄汗。
叶梓凌伸手夺过瓶子,拇指抵住瓶盖用力一拧,“啪”的一声轻响,凉气混着水汽冒出来。他把水递过去时,看见对方的喉结动了动,没接。
“生气了?”叶梓凌的声音有点闷。
“没有。”陆羽晨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左手上,“是我不该多事。”
叶梓凌突然想起昨天夜里,值班室的灯光落在对方缠着纱布的手上,像落了层雪。当时他系的蝴蝶结松了些,陆羽晨用牙齿咬着纱布尾端,一点点拉紧的样子,像只笨拙的小兽。
“靶纸借我看看。”叶梓凌起身往靶区走,刚走两步就被拉住了手腕。
陆羽晨的指尖还带着矿泉水的凉意,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似的。“别去了,”他说,“教官说下午还要重测。”
叶梓凌回头时,正撞见对方眼里的担忧。那眼神太熟悉了——高二运动会他跑三千米,最后一圈摔在跑道上,膝盖磕出好大一块血,陆羽晨冲过来扶他,眼里就是这种掺着疼惜的慌张。
“怕我拖后腿?”叶梓凌故意逗他。
“不是。”陆羽晨的耳朵红了,“我怕你太较真,中午又不吃饭。”
叶梓凌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软得发慌。他想起高三冲刺那阵子,自己总熬到后半夜,陆羽晨每天早上都会把热牛奶塞进他桌洞里,有时还会夹着块巧克力,包装纸上的字迹被体温焐得发皱:“补充能量,不然算题会变笨。”
“去吃饭。”叶梓凌拽着他往食堂走,步枪在身后晃悠,枪带勒得肩膀有点疼,“吃你最不爱吃的韭菜包子。”
“别啊。”陆羽晨笑着挣扎,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左手不小心撞到叶梓凌的胳膊,疼得“嘶”了一声。
叶梓凌立刻松了手。“碰到伤口了?”他想去看,被对方躲开了。
“没事。”陆羽晨活动了下手指,“真的。”
食堂里弥漫着包子的热气,叶梓凌端着餐盘找座位时,看见周明宇正冲他们招手。“这边!”周明宇咬着包子含糊地说,“刚听教官说,下午重测用空包弹。”
“空包弹?”叶梓凌愣了下。空包弹没有弹头,打出去只有响声和火光,根本没法瞄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