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叶梓凌的声音有点发颤,“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需要人照顾?”
对方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慌张像被惊飞的鸟。“不是!”他急道,“我只是……只是觉得你值得。”
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住了。
医务室的挂钟滴答作响,秒针走动的声音被拉得很长。叶梓凌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高三毕业那天,大家在教室里扔书,纸页纷飞得像场雪。陆羽晨把那本《天体演化简史》塞进他怀里,说“借你看几天”,当时书脊上还贴着张便利贴,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原来有些话,早就藏在了时光里。
“那本书,”叶梓凌站起身,背对着他整理药箱,“管理员阿姨说,其实早就发现被人拿走了,没追究是因为……”
“因为什么?”陆羽晨追问。
“因为签名页上的星轨图。”叶梓凌的声音有点哑,“她说,那是她见过最认真的临摹,比原作者画的还多了颗星。”
他转过身时,看见陆羽晨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整片星空。“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颗星的位置,”叶梓凌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是我后来加上去的。”
那是高三某个失眠的夜晚,他在宿舍偷偷翻开那本书,发现扉页的星轨图少了颗最暗的辅星——那是猎户座的“腰带上的第三颗明珠”,肉眼很难看见。他当时拿着铅笔,小心翼翼地补画上去,还在旁边标了行小字:“总有颗星星在等你看见。”
陆羽晨突然低下头,肩膀轻轻耸动起来。叶梓凌以为他哭了,刚要递纸巾,就看见对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笑,眼眶却红得厉害。
“其实……”陆羽晨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我今天带了这个。”
是颗用金属丝弯成的星星,边角被磨得很光滑,应该是揣了很久。星星的尖端别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用钢笔写着行字:“靶场的空包弹打不出弹孔,但我知道,每颗子弹都瞄准了你。”
叶梓凌的指尖触到金属丝的凉意时,心里突然炸开团温热的光。他想起刚才射击时,总觉得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道无形的瞄准线,温柔得让人安心。
“这个……”叶梓凌把金属星星捏在手里,重量轻得像片羽毛,却又沉得像块烙铁,“什么时候做的?”
“昨天晚上,”陆羽晨的耳朵红得厉害,“在宿舍用铁丝弯的,手笨,弯了好几次才成样。”
叶梓凌突然想起值班室的药箱里,少了根捆纱布的细铁丝。当时他还以为是被大爷收起来了,原来……
“傻不傻?”叶梓凌把金属星星放进自己的口袋,指尖触到里面的柠檬糖纸,沙沙作响,“手都伤成那样了,还干这个。”
“因为想让你带着。”陆羽晨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下午重测的时候,看到它就不会紧张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医务室的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像颗完整的星星。叶梓凌看着他缠满纱布的左手,突然抓起那只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胸口。
“感觉到了吗?”叶梓凌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带着点温热的气息,“这里也有颗星星,早就被你瞄准了。”
陆羽晨的手指猛地收紧,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他的呼吸有点乱,像被风吹得摇晃的树叶,眼里的光比窗外的夕阳还要亮。
“叶梓凌……”
“嗯?”
“下次实弹射击,”陆羽晨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又带着点笑,“我还帮你瞄准。”
“好。”叶梓凌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纱布的粗糙质感蹭着掌心,“不过这次换我来握你的手。”
窗外的蝉鸣突然响亮起来,混着远处靶场传来的空包弹声,像支没谱的曲子,却又格外动听。叶梓凌看着掌心里那只缠着纱布的手,突然觉得,那些藏在靶纸弹孔和金属星星里的心意,终于在这个燥热的午后,穿透了所有伪装,落在了最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