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梓凌的目光落在陆羽晨的左手上。对方正用右手笨拙地撕包子皮,韭菜馅的绿汁沾到指尖,像抹了点颜料。他突然明白,刚才陆羽晨递枪时,根本不是担心他打不好,是怕真子弹的后坐力震到他——自己的肩膀上周训练时拉伤过,还没好利索。
“多吃点。”叶梓凌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蛋夹给他,“下午有力气拽我手腕。”
陆羽晨的脸瞬间红透了,差点把手里的包子掉在地上。“谁、谁要拽你手腕……”他结巴着说,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周明宇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哎哟喂,这是干什么呢?说相声呢?”
叶梓凌没理他,低头喝粥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陆羽晨偷偷把鸡蛋往他碗里推,推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像只偷东西被抓包的松鼠。
下午的靶场被晒得发烫。叶梓凌站在射击位上,手里的步枪轻得发飘——空包弹比实弹轻了一半还多。他回头看时,陆羽晨正在隔壁的位置做准备,左手没法握枪,只能用右臂夹紧枪身,姿势有点别扭。
“各就各位!”教官的吼声裹着热浪滚过来。
叶梓凌闭上眼,试着回忆实弹射击的手感。可扳机扣下去的瞬间,只有“砰”的一声闷响,枪身几乎没什么后坐力,枪管里喷出的火光在视网膜上烙出个红点,像颗烧红的火星。
他连续扣动扳机,直到弹匣空了才停下。计分屏上的数字始终停在0,因为空包弹打不出弹孔,只能靠教官用望远镜目测姿势打分。
“姿势还行,就是节奏乱了。”教官在旁边点评,“叶梓凌,70分。”
叶梓凌放下枪时,听见隔壁传来密集的枪声。他转过头,看见陆羽晨正用单手射击,右臂绷得笔直,纱布裹着的左手按在枪身侧面,像是在辅助瞄准。阳光落在他汗湿的侧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随着枪声轻轻颤抖。
“陆羽晨,95分!”教官的声音里带着惊讶。
陆羽晨放下枪时,左手的纱布被汗水浸得半透,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红色。他转身朝叶梓凌笑了笑,刚要说话,突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怎么了?”叶梓凌冲过去扶住他,才发现对方的右臂在抖,手肘处的旧伤应该是被震到了。
“没事。”陆羽晨想站直,却被他按住肩膀。
“别硬撑。”叶梓凌的声音有点沉,“跟我去医务室。”
“真的不用……”
“去不去?”叶梓凌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陆羽晨的睫毛颤了颤,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像只被驯服的小兽。
医务室的白大褂医生正在打瞌睡,被他们推醒时一脸不耐烦。“又是你们俩,”医生翻着病历本嘟囔,“上次一个发烧一个摔破膝盖,这次又来添什么乱?”
“他胳膊被震到了。”叶梓凌把陆羽晨按在椅子上,“还有手伤,换下药。”
医生检查伤口时,叶梓凌才发现纱布下面的伤口比想象中严重——铁丝网划开的口子很深,边缘还在渗血,应该是上午擦枪时不小心挣开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医生用镊子夹出铁屑时,陆羽晨疼得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对不起。”叶梓凌突然说。
陆羽晨和医生都愣住了。
“要不是我打不好……”叶梓凌的声音有点涩,“你也不用单手射击。”
“跟你没关系。”陆羽晨急着辩解,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是我自己想试试……”
“试试什么?”叶梓凌打断他,“试试左手不能动的时候,怎么帮我挡枪子?”
这话一说出口,医务室里突然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浮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转。
医生轻咳一声,识趣地出去了,临走时还带上了门。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羽晨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就是觉得,空包弹而已,单手也能打好。”
叶梓凌蹲下身,视线刚好和他平齐。他看见对方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汗珠,像落了层碎钻,喉结上下滚动着,紧张得说不出话。
“高二那年,”叶梓凌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替我去操场拿笔记,回来发了三天高烧。我去看你时,你说‘这点雨算什么’。”
陆羽晨的肩膀动了动。
“高三体检,你晕血还非要陪我,结果在抽血窗口晕倒。”叶梓凌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没受伤的右手,“你说‘怕你一个人害怕’。”
“还有昨天晚上,”他的目光落在对方的左手上,“你冒雨去还书,手被刮成这样,还说‘没事’。”
每说一句,陆羽晨的头就埋得更低,最后几乎要抵到胸口。阳光照在他的发旋上,映出层柔软的金边,像只蜷缩起来的小动物。
“陆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