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时,他差点把手里的荧光笔捏断。屏幕亮起的瞬间,“陆羽晨”三个字在黑暗里格外清晰,后面跟着个小小的未接来电标记——是十分钟前打的,当时他正被教官叫去办公室训话,手机调了静音。
叶梓凌攥着手机站起身,拖鞋在积水的地面踩出吱呀声。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灯亮着惨绿的光,他靠着铁门往下滑,后背抵着冰凉的金属,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拨号键按到一半又停住。他想起下午格斗训练时,陆羽晨被他绊倒时擦破的手肘,当时对方笑着说“没事”,可袖口渗出来的血渍,在浅色作训服上洇成朵暗红的花。现在这么晚,说不定已经睡了。
手机突然又震了下,是条短信。陆羽晨发来的:“睡了吗?我在楼下。”
叶梓凌几乎是跳起来的。他抓过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往楼下冲,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层层亮起,又在身后依次熄灭,像串被拉灭的星星。
值班室的大爷正打盹,玻璃门被推开时,冷雨混着风灌进来,卷得他的报纸哗啦啦响。“干什么去?”大爷含糊地问。
“取点东西!”叶梓凌的声音被风吹得散碎,他冲进雨里时,看见梧桐树下站着道人影。
陆羽晨没打伞,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白衬衫已经湿透,贴在背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他看见叶梓凌跑过来,突然往后退了半步,脚边的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怎么来了?”叶梓凌把外套往他身上披,指尖触到对方冰凉的肩膀,“手怎么回事?”
陆羽晨的左手缠着层厚厚的纱布,渗出来的血在雨里晕成淡粉色。他往身后藏了藏,却被叶梓凌拽住手腕——纱布边缘还沾着草屑,像是在什么地方摔过。
“没事,”对方笑了笑,试图把手抽回去,“刚才去器材室找东西,不小心被铁丝网刮了下。”
叶梓凌的目光扫过他湿透的裤脚,膝盖处的布料磨破了个洞,露出的皮肤泛着青紫色。他突然想起下午分作训服时,陆羽晨说去趟厕所,结果过了半小时才回来,当时裤脚就沾着泥。
“找什么?”他追问。
雨越下越大,砸在两人的头发上,顺着发梢往下滴。陆羽晨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眨眼睛时像只受惊的鹿。“就是……上次饼干盒里掉出来的草稿纸,好像落器材室了。”
叶梓凌的心沉了沉。那些草稿纸他下午帮忙收拾时明明都塞进盒子了,边角还特意捋得整整齐齐。他刚要开口,却看见对方怀里抱着个东西,被衬衫裹得严严实实,即便湿透了,也能看出是本厚厚的书。
“这是什么?”他伸手去碰。
“别动!”陆羽晨突然攥紧了怀里的书,声音带着点急,“湿了就完了。”
叶梓凌的手僵在半空。雨幕里,他看见对方怀里的书脊露出小半截,烫金的书名被雨水泡得发皱,是本《天体演化简史》——高三那年,他在图书馆借过这本书,还回去时夹了张便签,上面写着“第三章的公式推导好像有错”。
后来图书馆清点书籍时说这本书丢了,管理员阿姨念叨了好几天,说那是馆里唯一一本签名版。当时陆羽晨拍着他的肩膀说“肯定是被哪个天文迷顺走了”,现在想来,哪有那么巧的事。
“你把书偷出来了?”叶梓凌的声音有点发颤。
陆羽晨的脸瞬间白了。他把书往怀里又紧了紧,像是怕被抢走:“当时想着毕业前还回去,结果后来忙着备考……上周整理东西时翻出来,本来想今天偷偷还回图书馆,没想到下雨路滑,在后门摔了一跤。”
叶梓凌突然想起高二那年的暴雨天。体育课临时改在室内上自习,他发现自己的天文笔记落在操场看台上,急得直转圈。是陆羽晨冒雨跑出去拿回来的,笔记本用衬衫裹着没湿半点,对方却发了三天高烧,趴在课桌上哼唧时,还不忘把笔记推给他:“别弄丢了,你画的星座图挺好看。”
“傻不傻?”叶梓凌拽过他的手腕往值班室走,“跟大爷借医药箱,先处理伤口。”
陆羽晨被他拉着走,怀里的书硌在两人之间,像块温热的烙铁。“其实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他突然开口,声音被雨声切得断断续续,“那本书里夹着……”
“先处理伤口。”叶梓凌打断他,推开门时,大爷已经醒了,正眯着眼睛看他们。
“这是咋了?”大爷指着陆羽晨的手,“又是你们俩,上次罚跑三圈的不就是你们?”
叶梓凌没应声,从医药箱里翻出碘伏和纱布。值班室的白炽灯有点晃眼,他低着头给陆羽晨拆纱布时,看见伤口比想象中深,边缘还沾着细小的铁屑,应该是被铁丝网撕开的。
“疼吗?”他蘸着碘伏的棉签刚要碰到伤口,就被对方攥住了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