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清晨的哨声像把钝刀,劈开宿舍楼的寂静时,叶梓凌正对着镜子系领结。藏青色的校服领结总系不平整,绳结歪歪扭扭地挂在颈间,像只被雨打湿的蝴蝶。

    “又系反了。”周明宇叼着牙刷从他身后挤过去,牙膏沫溅在镜子上,“你这手笨得,跟高中时系鞋带总缠成死结一个样。”

    叶梓凌没说话,指尖在领结上绕了两圈,绳结反而更乱了。他想起高三运动会,陆羽晨蹲在跑道边给他系鞋带,手指灵活地穿梭,说:“蝴蝶结要留三分松,不然跑起来勒得慌。”那时阳光落在对方发顶,金粉似的,连带着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叶梓凌探头出去,只见陆羽晨被几个女生围着往楼梯口走,他穿着笔挺的校服,领结系得一丝不苟,袖口露出的手表是去年生日时,自己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的——当时借口说“抽奖中的”,对方却戴到现在,表链磨出了细痕。

    “发什么愣?”周明宇拍了他一把,“合唱彩排要迟到了,听说今天要合伴奏,迟到的罚抄歌词十遍。”

    叶梓凌慌忙抓起谱夹往外跑,跑到楼梯口时,正撞见陆羽晨转身。对方的目光在他颈间顿了顿,突然伸手过来,指尖擦过他的喉结,熟练地解开乱成一团的领结。

    “左手绳要比右手长半寸。”陆羽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冽,“你总记反。”

    温热的呼吸扫在耳廓,叶梓凌的耳朵腾地红了。他想后退,却被对方按住肩膀,力道不重,却让他动弹不得。周围的脚步声、说话声仿佛都远了,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轻轻碰撞。

    “好了。”陆羽晨松开手,后退半步打量他,眼里盛着笑意,“这样才像要上台的样子。”

    叶梓凌低头看着胸前端正的领结,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高中时的艺术节,也是这样——自己对着镜子系了半小时领结,最后还是陆羽晨趁没人注意,在后台帮他系好的,当时对方说:“你站在舞台上,要比领结更端正才行。”

    “走了。”周明宇在楼下喊他,“再磨蹭真要被罚了!”

    叶梓凌应了一声,转身往楼下跑。跑到操场时,乐队已经在调试乐器,铜管的嗡鸣混着鼓点,在晨雾里荡出涟漪。他刚站到自己的位置,就听见指挥老师喊:“各声部注意,我们从副歌开始!”

    《强军战歌》的旋律骤然响起。叶梓凌抬手时,下意识地把左手抬高了两寸,指尖在空中划出的弧度,和陆羽晨在谱子上标注的分毫不差。唱到“听党指挥,能打胜仗”时,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斜对面的队伍里——陆羽晨站在领唱的位置,背挺得笔直,阳光顺着他的侧脸滑下来,在锁骨处投下小块阴影。

    不知是谁起错了调,合唱突然乱成一团。指挥老师皱着眉喊停,乐队的铜钹“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惊飞了树梢的麻雀。

    “副歌部分要齐!”老师的声音带着怒气,“特别是高声部,不要被低声部带偏!”

    叶梓凌的脸颊发烫。刚才他唱到“作风优良”时,目光一直黏在陆羽晨身上,连调子起高了都没察觉。他慌忙低下头,却看见谱子上有片浅灰的痕迹,像被什么东西蹭过——是昨天晚上,自己捏着谱子在操场奔跑时,被汗水浸湿的指尖蹭的。

    休息时,叶梓凌抱着谱夹往树荫下走,刚坐下就看见陆羽晨朝他这边来。对方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了,水汽顺着瓶口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给。”陆羽晨把其中一瓶递过来,“刚才唱错了?我听见你的声音飘了。”

    叶梓凌接过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突然想起高三那个雨天。自己淋雨发烧,是陆羽晨翻墙出去买的退烧药,回来时浑身湿透,却把药揣在怀里焐得温热,说:“凉药吃了胃不舒服。”

    “没睡好。”叶梓凌喝了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翻涌的情绪,“你们班练得怎么样?”

    “还行。”陆羽晨在他身边坐下,鞋底碾过地上的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响,“就是和声总出问题,第三排有个女生总抢拍。”

    叶梓凌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昨夜陆羽晨说的“第三排”,喉结动了动:“那你……”

    “我帮她标了换气点。”陆羽晨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晃了晃,“就像高中时帮你标错题一样,她应该能看懂。”

    叶梓凌没说话。他知道陆羽晨的细心,知道他总能记住别人忽略的细节——比如自己不爱吃香菜,总在食堂的餐盘里挑出一堆;比如自己解数学题时爱咬笔头,他就每天往自己桌洞里塞块橡皮。可此刻,这份细心却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乐队突然奏起了《歌唱祖国》的旋律。叶梓凌抬头看去,只见周明宇正和几个女生在排练室门口打闹,有人抢了他的帽子往天上抛,他跳起来去够,白球鞋在地上划出轻快的弧线。

    “我们班女生说,歌咏比赛要穿白裙子。”陆羽晨突然开口,目光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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