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什么呆?”周明宇撞了撞他的胳膊,餐盘里的番茄炒蛋晃出红油,“快看群消息,今晚有露天电影!说是放老片子《地道战》,还允许带小马扎去占座。”
叶梓凌“嗯”了一声,视线却没从那道疤痕上移开。高三最后一次模拟考,他的笔记本被隔壁班的男生抢去抄答案,是陆羽晨追了三条街抢回来的,回来时白衬衫沾着灰,小臂肿起片青紫,却举着笔记本冲他笑:“你写的解题步骤比标准答案还清楚,可不能便宜别人。”
“去不去占座?”周明宇已经开始收拾餐盘,“听说前排能看清屏幕上的字幕,后排全靠猜。”
“不去了,晚上想整理笔记。”叶梓凌扒了口饭,米粒在嘴里嚼得没滋没味。其实他知道,陆羽晨肯定会去——高中时学校组织看红色电影,他总能提前半小时去操场占两个连在一起的位置,还会偷偷带包薯片塞给他。
回到宿舍时,夕阳正往窗台上爬。叶梓凌拉开抽屉找笔记本,指尖却触到个硬纸壳——是昨天陆羽晨塞给他的合唱谱,扉页那句“向着光,也向着你”被他用书签压着,字迹在夕阳下泛着暖黄的光。
他翻开谱子,《强军战歌》的旋律仿佛顺着音符流淌出来。指挥标记旁有几行小字,是陆羽晨的笔迹:“副歌部分抬手时,左手要比右手高两寸,这样显得有力量。”像极了高中时,他总在自己的错题本上标注解题关键,连标点符号都记得清清楚楚。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哄笑。叶梓凌探头看去,只见陆羽晨正被几个男生推搡着往操场走,有人举着小马扎在他肩上晃,他笑着躲闪,白球鞋踩过积水时溅起的水花,在夕阳里亮得像碎金。
叶梓凌的手指在谱子上顿了顿。他想起高三那个艺术节,陆羽晨也是这样被同学围着推上舞台,白衬衫领口别着朵向日葵,是他偷偷塞过去的——那时花已经蔫了,却被对方别了整整一天。
整理笔记的心思突然没了。叶梓凌把谱子往书包里一塞,抓起钥匙就往外走。走廊里撞见抱着西瓜的教官,对方拍了拍他的肩:“去看电影?今晚的西瓜管够,记得带勺子。”
操场已经坐满了人。叶梓凌顺着人群的缝隙往里挤,小马扎碰撞的声音、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浸在水里的糖块,慢慢化开成黏稠的甜。他在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下,刚把小马扎撑开,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
陆羽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冰镇西瓜,还冒着白气。“猜你会来。”他把其中一盒塞过来,指尖擦过叶梓凌的手背,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水,“周明宇说你要整理笔记,我还以为猜错了。”
叶梓凌接过西瓜,塑料盒上的水珠沾在手指上,痒得像有蚂蚁爬。“路过,顺便看看。”他别过脸,目光落在前方的白色幕布上,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光影在布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合唱谱看了吗?”陆羽晨在他身边坐下,拉开小马扎的声音很轻,“我们班加了段和声,明天排练时可能有点乱。”
“没细看。”叶梓凌用勺子挖了块西瓜,红瓤甜得发腻,“你们班领唱不是你吗?还管和声?”
“领唱也得顾全大局。”陆羽晨笑了笑,嘴角的梨涡陷进去,像盛着半杯月光,“就像高中踢足球,我是前锋,不也得帮后卫挡球?”
叶梓凌的心颤了颤。高二那场足球赛,陆羽晨为了帮他挡球,被对方球员踹在膝盖上,肿得像馒头,却还在医务室里跟他说:“没事,下周就能陪你去图书馆占座。”
电影开场的哨声突然响起。白色幕布亮起来,《地道战》的片头曲在夜空里荡开,带着股旧时光的味道。周围的人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啃西瓜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哄笑。叶梓凌看着屏幕上晃动的人影,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明明不久前还在树林里为旧事争执,此刻却能并肩坐在这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怕黑,却总爱看老电影。”陆羽晨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谁,“高中每次看露天电影,你都攥着我的袖子,手心全是汗。”
叶梓凌的手指僵了僵。确实是这样,老电影的色调偏暗,有些镜头突然切换时,他总会下意识往旁边躲,每次都能撞进一个温热的肩膀。那时他以为是巧合,现在才明白,是对方刻意往他这边靠了半寸。
屏幕上出现村民躲进地道的镜头,光线骤然变暗。叶梓凌的呼吸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下一秒,手背突然被轻轻碰了一下——是陆羽晨的手指,带着点试探的温度,像春天刚化冻的溪水,小心翼翼地漫过来。
他没躲。
两双手就这样悬在小马扎中间,指尖相触的地方像烧着团小火,明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