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什么呆呢?”周明宇叼着牙刷冲进来,泡沫沫沾在嘴角,“快迟到了!今天要练匍匐前进,听说那片场地全是碎石子,磨破裤子是常事。”
叶梓凌“嗯”了一声,把红花油塞进抽屉最深处。瓶身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他瞥见对面床铺空荡荡的,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棱角分明得像陆羽晨这个人——看似规整,内里却藏着不肯折的韧劲。
训练场的水泥地被晒得发烫。各班按队列站好,教官拎着根木棍来回踱步,皮鞋跟敲在地上的声音像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匍匐前进,讲究的是快、准、稳!”他突然顿住,木棍指向场地边缘的矮墙,“看见没?待会儿就从这头爬过去,谁要是敢抬头,加罚十个来回!”
叶梓凌的指尖蜷了蜷。他左胳膊肘有块旧伤,是高中打篮球时摔的,阴雨天会隐隐作痛,更别说在碎石地上摩擦。
“各班开始!”
口令声落下,前排的人已经扑了出去。布料与地面摩擦的刺啦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几声压抑的痛呼。叶梓凌排在中间,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爬过矮墙,心跳渐渐乱了节拍。
“下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膝盖着地的瞬间,碎石子硌得骨头生疼。刚往前挪了半米,左肘突然传来一阵锐痛,像有根针猛地扎进旧伤里。他闷哼一声,动作顿了顿。
“磨磨蹭蹭干什么!”教官的吼声在头顶炸开,“想偷懒?”
叶梓凌咬紧牙,正想继续往前,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羽晨不知什么时候排到了他后面,此刻竟直接趴了下来,宽大的作训服扫过他的脚踝。
“别动。”陆羽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度,“我替你挡着点。”
没等叶梓凌反应过来,陆羽晨已经像只猎豹般窜了出去。他的动作标准得近乎教科书,左臂在前开路时,刻意往叶梓凌这边偏了半寸,阴影恰好罩住叶梓凌的左肘。碎石子被他的膝盖碾得咯吱响,叶梓凌跟着往前爬,忽然发现那些尖锐的石子像是被扫开了似的,肘下的触感竟柔和了许多。
爬过矮墙时,叶梓凌回头看了一眼。陆羽晨正起身拍掉身上的灰,作训服的肘部磨出了道明显的白痕,沾着几粒暗红色的沙砾——那是血珠被蹭掉的颜色。
“你干什么?”叶梓凌拽住他的手腕,指腹触到布料下凸起的骨头,“想被教官骂?”
陆羽晨低头看他的手,嘴角弯了下,弧度浅得像错觉:“总比你旧伤复发强。”他挣开叶梓凌的手,往队伍末尾走,“高中那次篮球赛,你摔在塑胶跑道上,疼得脸都白了,还嘴硬说没事。”
叶梓凌僵在原地。阳光穿过他的指缝,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恍惚间又看见高三那个篮球场——他被对方球员撞倒时,陆羽晨几乎是飞扑过来的,校服外套被他扯下来垫在自己肘下,不顾裁判的哨声,背着他就往医务室跑。
“发什么愣!归队!”教官的吼声把他拽回现实。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叶梓凌被班长叫去帮忙搬道具——歌咏比赛要用的舞台背景板,堆在仓库最里面,蒙着层厚厚的灰。他和另外两个男生费力地把板子抬出来,刚转过拐角,就撞见了陆羽晨。
他正站在仓库门口的树荫下,手里拿着支笔,在个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认真得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陆哥!帮个忙呗!”同行的男生喊道。
陆羽晨抬头看来,目光在叶梓凌身上顿了顿,立刻合上笔记本走过来。四个人分两头抬着背景板往礼堂走,叶梓凌和陆羽晨恰好站在一头,手指偶尔会碰到一起,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你们班背景板弄好了?”叶梓凌没话找话,视线落在前方的地面。
“嗯,昨天就弄完了。”陆羽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们班选的歌定了吗?”
“定了,《追梦赤子心》。”叶梓凌想起班长在班会上拍着桌子说“就要唱这个,唱出咱们的劲儿”,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挺适合你的。”陆羽晨突然说。
叶梓凌愣了愣:“什么?”
“这首歌。”陆羽晨的指尖在背景板边缘轻轻敲了敲,“高中运动会,你跑三千米,最后一百米摔了一跤,爬起来接着跑,当时广播里放的就是这个。”
那是叶梓凌最狼狈的一次比赛。膝盖磕出了血,校服裤黏在伤口上,冲过终点线时,全校都在鼓掌,他却在人群里看见陆羽晨——他站在栏杆外,手里攥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红得像兔子。
“早忘了。”叶梓凌别过脸,耳尖又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