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背景板抬进礼堂时,里面正有人在排练。钢琴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是《强军战歌》的旋律。陆羽晨的脚步顿了顿,叶梓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舞台中央站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正拿着指挥棒比划,姿势和高中艺术节那天的陆羽晨重合在一起。
“我们班指挥临时有事,我替他顺顺拍子。”陆羽晨解释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叶梓凌没接话。礼堂的光线有些暗,舞台上方的聚光灯还没打开,只有几扇高窗透进天光,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几何形状。他突然想起高中那个舞台,陆羽晨唱到副歌时朝他挥手,他手里的向日葵蔫得垂了头,却还是高高举着,像举着颗不肯熄灭的星。
“下午有自由活动时间。”陆羽晨突然开口,目光落在他的左肘上,“你的伤要不要去趟医务室?”
“不用。”叶梓凌放下手里的背景板,转身就往外走,“我还有事。”
他几乎是逃着离开的。阳光铺在走廊的地面上,像条金灿灿的河,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像又跌回了那个被锁在帐篷里的夜晚——黑暗里,只有陆羽晨的声音是唯一的光。
自由活动时,叶梓凌没回宿舍,也没去操场。他绕到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这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树荫浓密得能遮住大半个天空。高三那年春天,他在这里给陆羽晨补英语,风把书页吹得哗哗响,陆羽晨突然说:“等高考结束,我们去看海吧。”
“你不是晕船吗?”他当时正指着一道完形填空,笔尖顿在“forever”那个词上。
“那就在海边住几天。”陆羽晨的手指敲着桌面,声音很轻,“看日出,捡贝壳,什么都不干也行。”
后来当然没去成。报志愿那天,陆羽晨的妈妈找到他,穿着得体的套装,语气却像淬了冰:“叶梓凌,你和羽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该去清华,去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被你绊住脚。”
那时他手里捏着刚填好的志愿表,第一志愿是本地的一所二本院校,建筑系。风吹过走廊,把表格的边角吹得卷起来,像只挣扎的蝶。
“在这儿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回忆。叶梓凌抬头,看见陆羽晨站在槐树下,手里拿着两瓶冰汽水,额头上还带着薄汗。
“乘凉。”叶梓凌往旁边挪了挪,给对方让出点位置。
陆羽晨在他身边坐下,把其中一瓶汽水递过来。玻璃瓶壁上凝着水珠,碰在手指上凉得刺骨。“刚去医务室给你拿了药膏。”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放在两人中间的草地上,“比红花油管用。”
叶梓凌看着那盒药膏,包装上的说明文字模糊成一团。他突然想起高三那个雪夜,陆羽晨堵在教学楼后门,手里的热可可也是这样,烫得能焐热整个冬天。
“为什么非要这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陆羽晨,你就不能……别再管我了?”
风穿过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陆羽晨拧开汽水瓶盖,气泡破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你以为我想管?”他侧过头,阳光恰好落在他眼底,亮得让人不敢直视,“可我做不到。”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叶梓凌的手背,像在确认什么:“高中时你总说我像太阳,走到哪都发光。可你不知道,我这束光,是朝着你才亮起来的。”
叶梓凌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自己确实说过这话,是在一次晚自习后,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他看着陆羽晨被拉长的影子,突然冒出一句“你看你,连影子都比别人亮”。当时陆羽晨笑了半天,说他是文科生的浪漫病犯了。
“歌咏比赛那天……”叶梓凌的喉结滚了滚,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可能没空去看。”
陆羽晨的手指收了回去,放在膝盖上,轻轻捏着汽水瓶。“没关系。”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失落,“我会站在最左边,唱到副歌时,会朝第三排中间的位置挥手。”
就像高中那次一样。
叶梓凌没再说话。他低头喝着汽水,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点微涩的甜,像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往事——苦里裹着糖,疼里藏着暖。
远处传来集合的哨声,悠长地在校园里回荡。陆羽晨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把药膏往叶梓凌手里一塞:“记得涂。”
他转身要走,叶梓凌突然开口:“陆羽晨。”
对方回过头,眼里带着点询问的神色。
“那片海。”叶梓凌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高考结束没去成的那片海,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去看看吧。”
陆羽晨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集合的方向跑去。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叶梓凌脚边,像条无声的邀约。
叶梓凌捏着那盒药膏,坐在槐树下,看着远处的人影越来越小。风吹过草地,带来青草和阳光的味道,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