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里面还有几片含片和半管药膏。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药盒,塞进运动外套宽大的口袋里。
口袋沉了一下。
余永淮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随手放了个东西。他拿起水杯,喝光了里面的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的方向,不是食堂,也不是任何休息区,而是径直朝着基地后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D班仓库所在的角落走去。
走廊的灯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口袋里的药盒,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撞击着大腿外侧。
冰冷的卫生间瓷砖贴着恒念汗湿的背脊。右肩的剧痛像活物般在皮肉下搏动,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新的折磨。
指尖沾着的白色药膏徒劳地浮在青紫肿胀的皮肤表面,笨拙的揉按毫无作用,反而加剧了疼痛。
挫败感将他拖向更深的疲惫。
他靠在墙上,额头抵着膝盖,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喉咙深处堵着硬块,发不出任何声音,连无声的哽咽都被疲惫和疼痛碾碎。
口袋里的药盒硌着大腿,空了大半的格子像咧开的嘴,嘲笑着他所有的挣扎和那点可笑的、隐秘的期待。
结束了。
他和余永淮之间那点由药片和命令维系的、摇摇欲坠的联系,彻底断了。
他不会再踏足A区,不会再推开那扇磨砂玻璃门。那个世界的光太亮,照得他所有的狼狈和不堪都无所遁形。
不知坐了多久,腿脚都已麻木。
恒念撑着冰冷的墙壁,挣扎着站起来。镜子里的脸苍白得像鬼,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丝空洞的麻木。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扑了几把脸,刺骨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哆嗦,也稍微驱散了点昏沉。他整理好训练服,遮住肩上的伤,拉开门。
宿舍里一片死寂。
林野的床铺空着,大概还没回来。另外两个室友已经躺下,发出轻微的鼾声。
恒念摸黑走到自己床前,动作牵扯到肩膀,又是一阵闷痛。他咬着牙,尽量轻地爬上硬板床,躺下。
身体的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喉咙干涩发紧。他侧过身,面朝墙壁,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后本能寻求保护的动物。
黑暗和寂静像厚重的毯子压下来。
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惫交织,意识在昏沉和清醒的边缘挣扎。就在他几乎要被拖入无梦的深渊时,宿舍门被轻轻推开了。
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收敛,是林野回来了。恒念身体瞬间绷紧,屏住呼吸,将自己缩得更小,脸更深地埋进带着霉味的枕头里,只希望自己是一团不被注意的空气。
林野的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一下。
恒念能感觉到一道视线扫过自己床铺的方向,带着惯有的审视和烦躁。
但预想中的嘲讽或撞击并未到来。脚步声继续响起,走向他自己的床位,然后是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床板发出轻微的呻吟。
恒念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他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宿舍里只剩下室友的鼾声和林野躺下后翻身的细微声响。疲惫重新席卷而来,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他即将沉入睡眠的前一刻——
笃、笃。
极其轻微、克制到几乎听不见的两声敲击,落在靠近他床头的墙壁上。
恒念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是隔壁床翻身不小心碰到的?他闭着眼,没动。
笃、笃。
又是两声。比刚才更清晰一点,带着一种明确的节奏感。不是无意的碰撞。
恒念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瞬间清醒过来,全身的感官都绷紧了。
黑暗中,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隔壁床的室友鼾声依旧平稳。林野那边也毫无动静。
谁?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不可能是余永淮。那个念头太荒谬。大概是哪个室友睡迷糊了?或者……是林野新的捉弄方式?
他僵着身体,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冷汗悄悄从额角渗出。
笃、笃、笃。
这一次,是三声。间隔均匀,力道适中,清晰地传递着某种不容忽视的信号。声音的来源,就是紧贴着他床铺的、那面冰冷的墙壁。
恒念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擂鼓般撞击着肋骨。他猛地睁开眼,在浓稠的黑暗里,死死盯着那面墙壁的方向。
恐惧、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微弱的悸动,交织在一起,让他指尖冰凉
他极其缓慢地、无声地侧过身,面向墙壁。宿舍里老旧的白灰墙皮在黑暗中模糊一片。他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迟疑着,轻轻触碰上冰冷的墙面。
指尖传来的只有粗糙的颗粒感和墙壁本身的冰凉。没有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