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寄舟就那么坐了一整夜。
他没睡，也不敢睡。
房东消失那一瞬间的死寂，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脑子里。
他试图在网上搜索关键词，看看有没有人曾经遇到相同的事情，可惜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
叮！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骤然亮起，没有解锁，没有操作。
前置镜头已经启动，精准地对准了他。
那张因彻夜未眠而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脸，被认真地捕捉、放大。
【直播间在线人数：1】
【ID：祂正在凝视你】
屏幕上，诡异的粉色弹幕悄然划过。
【早上好，代言人。】
【昨晚睡得好吗～】
林寄舟的瞳孔猛地一缩，连恐惧的力气都快被榨-干了。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镜头，像一尊石像。
【看起来很疲惫呢。】
【这样可不行哦～】
【会影响表演质量的～】
弹幕带着一种虚伪的关切，逐条浮现。
下一秒，林寄舟惊恐地看到，直播画面里，他的脸旁凭空冒出一个微小的咖啡图标。
图标散发着柔光，甚至还有热气升腾的特效。
嗡！
一股暖流凭空在他胃里生成，粗暴地涌向四肢百骸。
深-入骨髓的疲惫感被强行驱散，混沌刺痛的大脑被瞬间抚平。
因饥饿和恐惧引发的眩晕，也减轻了大半。
但这被强加的舒适感，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几乎呕吐-出来。
这算什么？
强制续航的电池？
打完兴奋剂准备上场的斗兽？
【一点小小的提神剂。】
【希望你喜欢。】
弹幕的语气带着一丝邀功般的得意。
林寄舟感到一阵刺骨的恶寒。
这种“关怀”，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他感到屈辱。
他就是一个被精心饲养，准备随时取悦主人的宠物。
【那么......】
【今天的直播可以开始了吗？】
【祂已经等不及了。】
弹幕结尾，那个扭曲蠕动的触-手比心表情再次出现。
开始？
怎么开始？
唱歌？他嗓子已经废了。
【今天的主题是......】
【‘日常’。】
【让祂看看你的一天是怎么度过的。】
林寄舟愣住了。
日常？
一个失业、破产、被怪物缠身的社会底层，他的日常有什么好看的？
除了焦虑、绝望、和对死亡的恐惧，他一无所有。
【就从......】
【吃早餐开始吧。】
【祂想观察人类的‘进食’行为。】
弹幕发出了指令。
林寄舟僵硬地站起身，他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日常？
那就给祂看最无聊的日常。
也许，祂会觉得乏味，然后放过自己。
他拉开冰箱，里面只有一包泡面，和半袋榨菜。
他麻木地烧水，撕开包装，冲泡。
整个过程，他都感觉到那道粘稠、好奇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跟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他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坐回手机前。
他知道，屏幕对面那不可名状的存在，正在“审视”这碗廉价的食物。
【吃。】
黑色的弹幕，不带任何感情。
林寄舟拿起筷子，机械地挑起面条，送入口中。
面条在嘴里像是蜡块，他感受不到任何味道，只有强烈的屈辱感在灼烧他的食道。
他强迫自己咀嚼，吞咽，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
【嗯......】
【很平凡的能量补充方式】
【这就是......‘饱腹’？】
绿色的弹幕浮现，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观察蚁群的冰冷点评。
林寄舟默默地吃着，每一口都无比艰难。
他不知道这场酷刑般的“日常”直播要持续多久。
【接下来。】
【去外面。】
【祂想看看你的世界。】
新的指令下达。
林寄舟浑身一僵。
他知道此刻，别无选择。
他拿起手机，像个被遥控的机器人，一步步走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