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寄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
恐惧如潮水，但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却烧穿了恐惧。
他抓起桌上那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用尽全身力气砸向手机。
砰！
塑料瓶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精准地撞上屏幕。
水花四溅。
手机屏幕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仿佛电视雪花点，随即又稳定下来。
【主播，不要调皮。】
一条弹幕慢悠悠地弹出。
【设备损坏，会影响直播效果呢】
在林寄舟惊恐的注视下，屏幕上被水瓶砸出的细微裂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像是活物的伤口，玻璃的碎渣倒流、融合，几秒钟就恢复了光洁如新。
【好了。】
【可以开始了。】
【今天播什么？】
三条弹幕接连跳出，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林寄舟浑身一软，最后的反抗被彻底碾碎。
他蜷缩进墙角，绝望地将头埋进膝盖里。
“不播......我不播......滚开......求你了，滚开......”
他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霎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恶意灌满了整个房间。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压得他喘不过气。
大脑一阵剧痛，无数癫狂的低语在他颅内轰然炸开。
【不听话的孩子......】
【需要小小的惩罚。】
【接受祂的爱。】
那些扭曲的声音勉强拼凑出几个单词，每一个音节都像淬毒的钢针，扎进他的神经。
林寄舟眼前开始出现幻象。
斑驳的墙壁渗出沥青般的黑色液体，散发着腥甜的铁锈味。
天花板上，一根根湿滑的触-须垂落下来，无声地蠕动着。
那只蕴含-着星海与混沌的巨大眼睛，再次于虚空中张开。
冰冷，漠然，不带一丝情感地注视着他。
“呃啊——！”
林寄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播吗？】
冰冷的弹幕，在此刻浮现。
“播！我播！我播！”
极致的痛苦和恐惧彻底压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他涕泗横流，用尽全力嘶吼出这两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
所有异象、痛苦、压力，如同被按下了删除键，凭空消失。
房间还是那个破旧的出租屋，只有额头火辣辣的痛和一身冷汗提醒他，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颤-抖着挪动身体，捡起地上的手机。
屏幕自动亮起，前置摄像头忠实地将他此刻的模样呈现出来。
脸颊苍白，额头一片红肿，汗水浸-湿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神里是来不及消散的惊恐与屈辱。
【直播间在线人数：1】
【ID：祂正在凝视你】
【很好。】
【开始吧。】
【期待你的表演，我的代言人。】
林寄舟盯着屏幕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强撑着发软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来，坐回桌前。
桌上那包被他嫌弃的辣条，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他拿起辣条，张了张嘴，那句练习了无数次的开场白“家人们，欢迎来到直播间”，此刻却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主播？】
【在等什么？】
【时间宝贵。】
弹幕不紧不慢地催促。
林寄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
他抓起辣条，用力撕开。
一股廉价香精和劣质辣椒油混合的气味扑鼻而来。
“家......家人们。”
他声音抖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间磨出来的。
“今天......今天我们试吃......最新款的辣条......十袋......”
【无聊。】
【换一个。】
【祂不喜欢。】
弹幕冷冰冰地打断了他。
林寄舟的话戛然而止，手指捏紧了辣条的包装袋。
“祂不喜欢”这几个字，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他压抑的怒火。
“不喜欢？那你要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