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聊
一颗心安放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苟黔打住话头再不啰嗦:自己的表达力仅限于此,这些话有多少安慰价值,太子殿下能听进去多少,全看殿下的个人领悟力了。

    帐篷内充斥着久久的沉默。

    就在苟黔以为赫连川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个小小的声音说:“以后我们,都把这里当成家吧。”

    五更时分,两支起床号一高一低地齐声吹响,苟黔起来收拾妥当,过来伺候赫连川穿衣服。

    赫连川整个脑袋都藏在被子里,只有头顶一个小发鬏露在外面。

    男子按例十五岁开始束发。钟不愆去世两天,也就是赫连川刚刚退烧清醒那一日,苟黔给他梳头时,赫连川就要求把自己的头发束起来。

    那天起赫连川就明白了,自己不能再做小孩子,要像个成年人一样挑起重担。

    赫连川身上睡得热烘烘软绵绵的,任由苟黔把他拖起来,穿上襜褕小袄。

    苟黔怕一大早外面冷,又在他外袍里罩了件夹衣。

    上衣穿好了,赫连川还老和尚打坐似的闭着眼睛。

    苟黔探身去勾捂在被脚里的裤子,手上刚一松,赫连川就坐不住,打个晃儿地差点倒回床上。

    苟黔赶忙揪他一把,赫连川这才勉强睁开眼睛。

    苟黔摸着他的头笑:昨天睡得太晚了,太子殿下还是个小孩子,还在个贪睡的年纪上呢。

    “殿下今天想穿袍子?还是想穿军装?”

    赫连川眼皮有点儿肿,眼角糊着眼眵,眼睛眯成条缝问:“天亮了么?干嘛起得这么早?”

    “大帅殿下,已经五更天啦!士兵们要晨起练拳,大帅刚到营的第一天,就想赖床睡懒觉吗?”

    “我这不是起来了吗?”

    赫连川小声嘟囔道:“我没睡懒觉。”

    苟黔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赫连川也精神了些,自己伸手去扯披风说:“穿军装吧,以后都穿军装。你把以前的衣服都收起来。”

    苟黔给赫连川洗脸束发,然后戴上个鹿皮缝制的武弁冠,小世子一步跨过了束发和弱冠两个年龄段。

    赫连川身穿赤红帅服,脚蹬黑色皮靴,看起来少年英气,丰神俊朗。

    书嘉呼哧带喘跑进帐蓬,看到苟黔和赫连川都已穿戴整齐,惊讶问道:“殿下和苟哥早就起来了?嚯!殿下今天可真威风!”

    赫连川不答话只斜着眼睛看他。

    书嘉今天头上胡乱挽了两个小抓鬏儿,身上换了件干净的新袍子。

    “多谢殿下赏赐的烤羊排,”

    书嘉喜滋滋地说:“本来昨天晚上就该过来谢赏的,可是苟哥说我没洗澡,不让我进帐篷。

    殿下怎么把整碟羊排全赏我了?自己一块儿也没吃吗?”

    赫连川闻言转头瞪苟黔一眼,苟黔做个口型“我也吃了”。

    西固城这里,天黑得晚亮得也晚。

    三人走出大帐,天还黑着,营地里每隔十步远 ,就有一根木桩子,上面挂着一盏烧黑油的灯碗。

    东边天际堆着厚重的青黑色的云,风已经停了。

    一夜大风,把坡下那块平坦的演兵场刮得干干净净,露出浮土下结结实实的黄土夯地来。

    演武场四周插着松油火把,身穿赤红军服的士兵们,手持木刀、木棍列成三个方阵,正在演习阵法。

    三个方阵前各有一名执旗军官在指挥,赫连川认出一个是校尉贾逵,另外两个是军侯程虎与张和。

    只见令旗摆动,阵型变换,士兵们呼喝响亮进退有序,动作整齐划一分毫不乱。

    变换过几个阵型之后,贾逵将手中的黑色令旗一擎,三个方阵迅速汇拢成一个,程虎张和也快步跑进队列之中。

    贾逵将令旗“唰”地一收,一个转身往前跑动几步,跑到坡前一个立定,右拳击胸行了个军礼,对着坡上的赫连川,朗声说道:“西固军校尉贾逵,请少帅阅军。”

    赫连川微微颔首道:“将士们辛苦了!请贾校尉继续操练。”

    贾逵脚跟一碰道:“得令!”

    他转身跑回队列前,从怀里掏出一红一蓝两面小旗,一手一旗高高举起,然后双臂划圈往左右一分,队伍立刻均匀散开,两两成组,“乒乒乓乓”地对打起来。

    苟黔和书嘉站在赫连川身后,书嘉吐吐舌头小声说:“真厉害!”

    早饭是白面馒头和粟米粥,外加一小碟酱萝卜和两块咸豆腐。粟米粥稀汤寡水,一点儿米油都没有。

    尽管赫连川说了,以后士兵们吃什么他就吃什么,要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可苟黔心疼赫连川年纪小,怕他吃这种大兵饭长不好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