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之前
    深秋的风卷着碎雨,缘道蜷在图书馆的角落,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胃里像揣了把生锈的钝刀,正慢悠悠地搅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死死按住腹部,指节泛白,视线落在摊开的专业书上,那些熟悉的公式却变得模糊不清。

    “同学,你没事吧?”旁边的女生递来一包纸巾,眼神带着担忧,“脸色好差。”

    缘道勉强扯出个笑,接过纸巾擦了擦汗:“没事,老毛病。”

    这“老毛病”缠了他快两个月。起初只是偶尔的反酸,后来变成空腹时的绞痛,最近连吃饱了都疼,夜里常常疼得蜷在床上发抖。他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半年来,为了让丛顾彻底断了念想,他没好好吃过一顿饭,有时一天就啃个干面包,胃早就在抗议了。

    只是没想到,会疼到这种地步。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想回宿舍躺会儿,刚走出图书馆,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缘道弯下腰,几乎要跪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恍惚间,好像有人扶住了他的胳膊,带着点熟悉的力度。

    “站不稳?”

    这声音低沉,带着点冷意,却像电流般窜过缘道的神经。他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里。

    丛顾站在他面前,穿着件黑色冲锋衣,头发剪短了些,显得轮廓更利落。他的皮肤很干净,颈后那片曾让缘道日夜心惊的灰纹彻底消失了,连带着那些模糊的记忆,都变得清晰锐利——就像回到了高中时那个张扬又笃定的少年,只是眼里没了往日的温度。

    “谢谢。”缘道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胃里的疼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相遇压下去几分。

    丛顾的目光在他发白的脸上扫了一圈,没多问,只是淡淡道:“走路看着点。”说完便转身离开,步伐从容,没有丝毫留恋。

    缘道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才捂着肚子慢慢蹲下去。胃又开始疼了,比刚才更凶,像是在嘲笑他这点残存的悸动。

    他终究还是去了医院。

    拿着诊断报告走出诊室时,天已经黑透了。“胃癌”两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发现得不算太晚,但必须尽快手术,后续还要化疗……”

    缘道把报告折成小块,塞进外套内袋,指尖冰凉。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通讯录里“丛顾”两个字还在,只是很久没打过了。他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拨出去。

    现在的丛顾,记忆恢复了,也不爱他了,挺好的。何必用这糟心事去烦他。

    回学校的路上,雨下得更大了。缘道没打伞,任由雨水打湿头发和衣服,混着冷汗贴在皮肤上,黏腻得难受。路过那家常去的小馆子时,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店里亮着暖黄的灯,靠窗的位置坐着个人,正在低头吃面。是丛顾。

    他面前摆着一碗牛肉面,没放香菜,是缘道以前总逼着他吃的口味。丛顾吃得很慢,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只是眉宇间带着点疏离的冷。

    缘道站在雨里看了很久,直到胃里的疼又翻上来,才转身离开。

    从那天起,缘道开始偷偷准备手术的事。他瞒着所有人,包括家里,自己去银行取了攒下的兼职费,又向关系好的学长借了些,勉强凑够了手术押金。

    他没告诉丛顾,甚至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见他的地方。可越是躲,偏偏越是撞见。

    在教学楼的电梯里,他捂着胃弯腰喘气,电梯门打开时,正撞见丛顾站在外面。丛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按下了关门键。电梯门合上的瞬间,缘道看见他皱了下眉,像是在嫌他麻烦。

    在食堂打饭时,他刚要拿糖醋排骨,就被人先一步端走了。抬头一看,是丛顾。丛顾把餐盘往旁边一放,淡淡道:“今天的排骨不新鲜。”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缘道愣在原地。

    后来缘道才知道,那天的排骨是新鲜的,丛顾只是随口找了个理由。他不知道丛顾是什么意思,也不想知道。

    手术前一天,缘道去图书馆还书。刚走出阅览室,就被丛顾堵住了。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缘道:“你最近老躲着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

    缘道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他低着头:“没有。”

    “没有?”丛顾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让缘道下意识地往后缩,“那为什么在电梯里看见我就装晕?为什么打饭时看见我就换窗口?为什么……”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缘道明显瘦了一圈的身上,“脸色这么差?”

    缘道的心跳漏了一拍,强装镇定:“跟你没关系。”

    丛顾的眼神沉了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缘道,我恢复记忆了。”

    缘道猛地抬头看他,心脏像被攥紧了。

    “我记得高中时抢你笔记,记得平安夜在路灯下跟你告白,记得大学报到时你亲我的那下,也记得……”丛顾的声音顿了顿,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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