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冷意，“你说嫌我烦，把我本子扔进垃圾桶。”

    缘道的脸瞬间白了，比得知病情时还要白。他以为丛顾恢复的只是生病前的记忆，没想到连那些被他刻意伤害的片段，都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呢？”缘道别开脸，声音发哑，“都过去了。”

    “是过去了。”丛顾看着他，眼神锐利，“但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胃里的疼突然加剧，缘道疼得弯下腰，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想推开丛顾，却被他一把扶住。

    “你到底怎么了？”丛顾的声音里终于带了点情绪，不再是那副冷淡的样子，扶着他胳膊的手也用了力。

    “放开我。”缘道咬着牙挣扎，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没事……”

    “没事？”丛顾低笑一声，带着点自嘲，“缘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恢复记忆了，就该对你嘘寒问暖？还是觉得……”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缘道从口袋里掉出来的东西打断了。

    是那张被折成小块的诊断报告，不知什么时候从内袋滑了出来，掉在地上，摊开了一角，“胃癌”两个字赫然在目。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丛顾的目光落在报告上，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刚才的冷意和烦躁都消失了，只剩下错愕。他弯腰捡起报告，展开，一字一句地看，手指微微发颤。

    缘道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什么时候的事？”丛顾的声音很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和他平时的冷静截然不同。

    缘道别开脸，没说话。

    “缘道。”丛顾抓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强迫他看着自己，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愤怒，还有点别的什么，藏得很深，“我问你，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上周。”缘道终于开了口，声音轻得像叹气，“明天手术。”

    丛顾的瞳孔猛地收缩，抓着他肩膀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缘道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告诉你我得了癌症？让你可怜我？还是……”他顿了顿，看着丛顾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是不爱我了吗？”

    丛顾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松开了手，后退半步，眼神复杂地看着缘道，像是在挣扎什么。

    缘道扶着墙慢慢站直，胃里的疼似乎减轻了些，大概是麻木了。他捡起地上的报告，叠好塞进兜里：“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这次，丛顾没拦他。

    缘道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丛顾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打在脸上有点凉。缘道摸了摸内袋里的诊断报告，突然觉得没那么难接受了。

    至少，他知道丛顾还是会为他动情绪的，哪怕只是愤怒。

    明天就要手术了。缘道深吸了一口气，往宿舍的方向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却也还算挺直。

    他没告诉丛顾病房号，也没指望他会来。但走在雨里，胃里的疼好像真的轻了些，或许是因为，那个曾经占据了他整个青春的人，终于还是知道了他的事。

    够了。

    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