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间藏爱,劫中守光
    银杏叶在风里打着旋儿,卷过缘道的帆布鞋。他刚从老土医家回来,怀里揣着那包新配的草药,指尖还残留着草药的涩味,以及老头那句淬了冰的话:“还有个法子能断根,要么你死,要么……让他彻底不爱你,一点念想都不能留。”

    “缘道!”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喘。缘道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树后躲,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手腕。

    丛顾站在他面前,额角渗着薄汗,颈后的灰纹不知何时爬到了耳后,像道浅浅的墨痕。他喘了两口气,眼神亮得惊人,像是在人群里找了他很久:“跑什么?我在图书馆门口等了你半小时。”

    缘道的喉头发紧,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丛顾的指腹带着薄茧,那是以前总牵着他过马路磨出来的。他想挣开,手腕却被攥得更紧。

    “小怂包。”丛顾突然笑了,眼尾泛红,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内侧,“我好像……又忘了些事。”

    缘道的心猛地往下沉。

    “忘了昨天答应你去看的画展,忘了你说要给我讲的论文选题,甚至……刚才去食堂,差点忘了你不吃香菜。”丛顾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可我没忘喜欢你。”

    缘道的眼眶瞬间热了。

    “小怂包,我爱你。”丛顾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誓,“累不累啊?”他顿了顿,抬手想摸他的头发,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发梢,“别爱我了,歇一歇好吗?”

    这句话像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缘道强撑的堤坝。他想起老土医那句话——“让他彻底不爱你”,想起古籍里说的“遗忘挚爱便会消散”,可现在,这病竟要以“被爱彻底剥离”为代价才能治愈。

    “丛顾,你别闹。”缘道猛地抽回手,转身就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却在转身的瞬间砸下来,砸在满地金黄的银杏叶上。

    从那天起,缘道开始躲他。

    把图书馆的座位换到最角落,把选修课调到和丛顾完全错开的时间,连去食堂都掐着点——他记得丛顾总在六点半去打饭,就故意等到七点。可夜里总会绕到丛顾宿舍楼下,蹲在那棵老槐树上,看三楼那扇窗的灯亮到后半夜。

    他看见丛顾对着镜子反复摸自己颈后的灰纹,看见他把写满字的笔记本摊在桌上,手指一个个点着念,像在背什么重要的课文。有次凌晨两点,那扇窗突然亮了,他看见丛顾拿着手机,屏幕光映着他茫然的脸——大概是又忘了解锁密码。

    缘道蹲在树上,指甲掐进树皮,直到指尖渗出血珠都没察觉。口袋里的小刀硌着掌心,老土医说,若实在做不到让他不爱,这刀或许能派上别的用场。他摸出小刀,借着月光看了看,又狠狠塞回口袋。

    丛顾还是找到了他。

    在教学楼的走廊尽头,缘道刚上完晚自习,就被他堵在了消防通道口。丛顾背靠着冰冷的铁门,灰纹已经爬过下颌线,眼神却像淬了火:“为什么躲我?”

    缘道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没躲。”

    “没躲?”丛顾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涩味,“那为什么我喊你名字,你像被烫到似的转身就走?为什么我给你发消息,你一条都不回?为什么……”他顿了顿,声音突然软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不是我经常忘事,惹你烦了?”

    缘道的心脏像被攥紧了,疼得喘不过气。他想起昨天丛顾在操场,拿着篮球却忘了投篮的姿势,站在原地发愣的样子;想起前天他在宿舍楼下,对着宿管阿姨问“我住哪间”时的茫然。

    “没有……不是的。”他哽咽着摇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连自己都骗不过。

    丛顾盯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他能闻到缘道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和以前一样,是他喜欢的香。可这香味里,却带着疏离的冷意。

    “缘道,”丛顾的声音哑得像生锈,“你看着我。”

    缘道咬着唇,死活不肯抬头。

    “是不是我哪里不好?”丛顾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我可以改的。忘了的事我可以记在本子上,记不住的话我就多问几遍,你别躲我,好不好?”

    缘道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自己的手背上,烫得吓人。他想起老土医那句话——“一点念想都不能留”,想起丛顾颈后那道越来越深的灰纹,猛地抬起头。

    “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强迫自己看着丛顾的眼睛,“我嫌你烦了,你能不能走开啊!”

    丛顾的瞳孔瞬间收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靠在冰冷的铁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缘道转身就跑,躲进楼梯间,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寂静,没有质问,没有挽留,只有一片死一般的沉寂。过了很久,才听到铁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然后是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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