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面,小声说:“我妈教我的,对付这种事不能软,越软越受欺负。”他从书包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歪歪扭扭记着几条:“1. 拍伤口照片;2. 保留诊断证明;3. 报警记录复印;4. 找邻居作证。”
“这些都是我妈昨晚列的,”丛顾指着本子上的字,“她说证据越全越好办。”
缘道看着那页写满注意事项的纸,突然觉得,那双有点晃脚的新鞋,像艘小船,正带着他慢慢驶离那片暗涌的海域。虽然偶尔还会碰到礁石,可身边有了可以一起划桨的人,再远的路,好像也能走下去了。
去律所的路上,他们路过一家超市。丛顾非要拉着缘道进去,在鞋区转了半天,挑了双厚厚的运动袜。“这个吸汗,能舒服点。”他把袜子往购物篮里塞,又拿起双鞋垫,“这个也得要,硅胶的,软和。”
缘道想付钱,被他按住手腕:“跟我客气啥,下次物理考及格了,就算你还我人情。”他的手掌很热,力气也大,缘道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任由他把东西都塞进购物袋。
丛顾妈妈的律所在一栋写字楼里,玻璃门擦得能照见人影。缘道站在门口不敢进,总觉得自己脚上的泥点会弄脏光洁的地板。丛顾把他往前推了推:“别怕,我妈吃人不吐骨头,但对自己人挺好的。”
律所里弥漫着淡淡的纸墨香,丛顾的妈妈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丛顾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她听完缘道的叙述,没说太多话,只是让助理拿来几张表格:“先把这些填了,我下午去调取你们上次的报警记录,再找社区开个证明。”
“王阿姨,”缘道捏着笔,指尖发颤,“这个……真的能管用吗?”
王律师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法律也许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它能给你们一个安全的空间。至少,能让他不敢再随便动你们一根手指头。”她的眼神很坚定,像冬日里的阳光,冷冽却有力量。
离开律所时,已经过了中午。丛顾拉着缘道去吃牛肉面,给他点了个加蛋加肉的豪华版。“我妈说补充营养才能好好学习,”他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缘道,“你看你瘦的,一阵风就能吹跑。”
面条冒着热气,牛肉的香味混着葱花的气息,缘道吃得很慢,眼泪却忍不住掉进汤里。他想起以前爸爸在家时,饭桌上永远只有咸菜和剩饭,妈妈总把唯一的鸡蛋夹给他,说自己不爱吃。
“对了,”丛顾吸溜着面条,突然想起什么,“周末我妈要去你们社区走访,你跟阿姨说一声,到时候配合一下。”他从书包里掏出个苹果,塞到缘道手里,“这个给你,我妈说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缘道握着那个还带着温度的苹果,感觉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正一点点变软。
路过巷口时,缘道看到自己那双旧鞋被放在垃圾桶旁边,鞋跟歪得像个无奈的苦笑。他没回头,跟着丛顾的脚步往前走,新鞋里垫着刚买的鞋垫和袜子,果然舒服了不少。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金,映着两人并排的影子,一长一短,却走得格外稳。
“下周物理小测,”缘道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帮你复习。”
丛顾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好啊,到时候考及格了,请你吃那家蜜心薯。”
缘道点点头,低头看了眼鞋尖——那里塞着的软布被踩得平实,像枚小小的印记。他突然觉得,这双鞋踩出的每一步,都像被微光缀着,那些曾经让他踉跄的路,好像真的要变得平稳些了。
晚风拂过巷口的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像在说什么温柔的秘密。缘道握紧了手里的苹果,感觉那点微光不仅缀在鞋痕里,还落进了心里,一点点驱散着积攒了多年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