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顾明显松了口气,挠挠头笑起来:“是吧,我就说你能穿。那我先走了,明天记得穿来上学,别浪费。”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从书包里摸出个油纸包,“对了,这个给阿姨,刚买的糖糕,热乎的。”
他转身跑出去,书包带子在背后晃得厉害,帆布包上的篮球挂件叮当作响。跑到巷口时又回头喊了句:“明天等你一起走!”声音撞在斑驳的墙面上,弹回来落在缘道耳里,像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缘道站在门口,看着那双大了许多的新鞋。空荡荡的鞋头有点晃,可心里那片常年发潮的角落,却像被晒透了的棉被,暖烘烘的。他慢慢蹲下去,用旧布条在鞋跟处垫了两层,又往鞋头塞了团软布,再站起来时,晃动的感觉果然轻了些。
妈妈走出来,看着他低头摆弄鞋子的样子,手里捏着那包糖糕,油纸被热气洇出深色的印子。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孩子,心思倒细。”
缘道没说话,只是把旧鞋从墙角捡起来,用抹布擦干净上面的灰。那双鞋的鞋跟磨得像个歪脖子的问号,鞋头缝着补丁,是去年冬天妈妈用劳保手套改的,陪他走过了太多踉跄的路。
夜里,缘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窗外的月光透过破了洞的窗帘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爸爸挥过来的拳头。他摸出藏在枕头下的手机,屏幕光映着丛顾白天发来的消息:“物理公式抄三遍,明天抽查!”后面跟着个龇牙的表情。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谢谢”两个字上悬了又悬,终究还是按了锁屏。
第二天早上,缘道还是穿上了那双新鞋。特意早出门十分钟,慢慢往学校挪,垫了布条的鞋跟还是有点松,每走一步都得刻意收紧脚趾。路过巷口的早点摊时,他闻到炸油条的香味,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才想起早上只喝了半碗稀粥。
走到校门口时,丛顾果然在等他,手里拎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保温杯,看到他脚上的鞋,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我就说合适吧!”他凑过来,视线在他脚上打了个转,突然皱起眉,“你走路怎么一瘸一拐的?”
缘道往后缩了缩脚:“没有,可能是没睡醒。”
丛顾却突然蹲下去,不由分说扒开他的裤脚。脚踝处果然红了一片,是被鞋跟磨的,像朵劣质的晚霞。他猛地抬头,眼神里有点懊恼:“是不是太大了?我就说……”说着从兜里摸出创可贴,撕开包装就往缘道脚踝上贴,手指带着点刚握过保温杯的温度,动作却格外轻,“昨天给你的红薯吃了吗?我妈说红薯养胃,让我多给你带点。”
“吃了,谢谢。”缘道的声音有点发颤。创可贴的边缘蹭着皮肤,带来细微的痒,像有只小蚂蚁在爬。
“谢啥。”丛顾贴好创可贴,拍了拍他的膝盖站起来,突然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他妈妈的聊天界面。“对了,我早上出门给我妈打了电话,她今天上午有空,说在律所等我们,先去医院开诊断证明,再拿材料找她,正好顺路。”
缘道愣住了:“这么快?”
“不快不行啊。”丛顾把保温杯塞给他,杯壁上印着的小熊歪着脑袋,“这里面是小米粥,你先垫垫。我妈说越早固定证据越好,你妈额头的伤、你身上的淤青,都得让医生写清楚,最好能拍个片子。”他拽着缘道往校外走,步子又快又稳,“跟老班我已经请过假了,就说你得去医院复查,我陪你去。”
晨光漫过两人的肩头,把新鞋踩出的浅痕染成暖金色。缘道握着温热的保温杯,感觉磨脚的地方好像也不那么疼了,鞋跟处垫着的布条,像丛顾没说出口的细心。远处的教学楼传来早自习的铃声,丛顾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正好覆在他的鞋印上,像一道稳稳的支撑。
去医院的路上,丛顾一直在说他妈妈的光辉事迹。“上次有个阿姨被丈夫打得肋骨骨折,我妈愣是帮她拿到了赔偿,还让那男的蹲了半年班房。”他比划着打拳的姿势,“我妈在法庭上可飒了,说话跟机关枪似的,对方律师根本插不上嘴。”
缘道听得入神,手里的保温杯渐渐凉了。他想起妈妈总说“家丑不可外扬”,想起警察皱着眉说“夫妻没有隔夜仇”,原来真的有人能把这些见不得光的伤口,摊开在太阳底下讨个公道。
挂号时,丛顾抢着付了钱。“我妈给的零花钱,不用白不用。”他把收据塞给缘道,“这个得留着,以后能当证据。”诊室里,医生检查妈妈的伤口时,缘道攥着衣角站在门口,听见妈妈小声说“是自己不小心撞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阿姨,”丛顾突然开口,声音清亮,“昨天我同学跟我说,他看到有个男的在巷口拽您头发,是不是就是打您的人?”
妈妈的肩膀猛地一颤,医生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看丛顾,又看了看缘道身上的校服,眼神里多了些什么。“如果是家庭暴力,”医生放下听诊器,语气严肃起来,“最好做个伤情鉴定,对你们有好处。”
走出诊室时,妈妈的眼圈红了。丛顾拉着缘道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