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是天下万民之口!平息的是朝堂之上对士族豪强的滔天怒火!

    一石三鸟!

    好狠!好绝!好一个……沈云澹!

    皇帝没有说话,他缓缓踱步,沉重的龙靴踏在金砖上,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回响。一步,—步,绕着长揖不起的沈云澹。

    那目光,锐利如刀,反复刮过沈云澹挺直的背脊、低垂的头颅,似乎要穿透那层素白的衣料,看清里面那颗心究竟藏了多少算计,几分真意。敲击桌面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沉默,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油脂。

    许久,皇帝才在沈云澹面前停下脚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沈云澹完全笼罩。

    “呵……”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从皇帝喉间溢出,带着一种冰冷的玩味。“沈卿,好一番……大义灭亲,舍身护族啊。”他抬手虚扶,“来啊,赐座。”

    一旁的内侍无声搬来一张紫檀圆凳,置于御案下首稍远处。

    沈云澹直起身,并未立刻落座,依旧垂手肃立,姿态恭谨:“谢陛下恩典。”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渗出的冷汗在明亮的烛光下闪着微光。唯有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一片沉静冰封的寒潭,不起丝毫波澜。

    皇帝坐回御座,目光幽深地落在他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刺骨:“你以为,交出爵位,自断根基,就能换得沈家安然无恙?就能抹平朕心头之恨?就能抵消那前朝禁药回光散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流入靖王府,毒害朕的皇儿?”

    沈云澹微微躬身一揖,仿佛承载着千钧重压,额角在明亮的宫灯下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清隽的侧脸滑落,无声地砸在金砖上。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沉静无波,迎向皇帝那幽深如渊,带着审视与压迫的视线,声音如同浸过寒潭的玉石,清冷而平稳:

    “陛下息怒。臣惶恐,不敢作此奢望。爵位虚名,百年根基,不过身外浮云。臣所献,非为抵罪,乃是为赎沈氏累世积弊之万一,稍解陛下心头之怒于万一。”

    他语速平缓,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唯有那微微收紧藏在袖中的指节泄露着一丝紧绷。

    “至于皇子殿下所遭无妄之灾……”

    沈云澹的声音顿了一瞬,眼帘微垂,再抬起时,眸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将所有的惊涛骇浪尽数掩藏。他唇角甚至牵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悲悯的弧度,语气轻得如同拂过尘埃的风:

    “说来……终究不过是一介庸医害命,阴差阳错罢了。”

    殿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铜漏的滴答声被无限放大,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庸医害命!

    这四个字像一根无形的,带着倒刺的钢针,精准无比地刺穿了帝王强行压抑的怒火,狠狠扎进他心底最憋屈的角落!

    皇帝赵珩端坐于御座之上,龙袍下的身躯纹丝未动。那双深不见底的龙目,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死死锁在隽逸挺拔身影身上。

    这哪里是认罪?这分明是敷衍!是居高临下的一笔带过!

    这态度,分明就是在告诉他:沈家已割肉放血,自断臂膀,姿态低到尘埃里,还要如何?难道真要穷追猛打,让皇家与士族彻底撕破脸不成?沈家给皇家脸面,他这个皇帝就该顺着台阶下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被彻底轻视和暗中胁迫的憋闷感,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冲上皇帝的喉头!他捏着玉扳指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起森森青白,龙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又被强行压下。

    沈云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如同风暴中心最沉静的一点。

    乾元殿的空气,凝固如铁。

    皇帝脸上的怒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比雷霆更可怕的审视与忌惮。

    他目光掠过沈云澹,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再次敲击着御案光滑坚硬的紫檀木桌面。

    笃……笃……笃……

    缓慢,低沉,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节奏。每一次敲击,都像在计算着砝码,衡量着得失。

    “沈氏……毕竟是随太祖、太宗打江山的老臣。”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种追忆往昔的悠远,却又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太宗皇帝‘与国同休’的金口玉言,犹在宗庙回响。朕……也不能全然不顾及这份香火情。”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射向沈云澹:“沈崇山、沈棠络,罪无可赦!虽已身死,其罪昭彰!着三公曹,都官曹议定其罪,昭告天下,以做效尤!”

    “至于你……”皇帝的目光在他苍白的面容上逡巡,“夺爵削爵,永世不得入朝?言重了。辅国公爵位,乃太宗钦赐,非有大逆,不可轻废。你治族无方,难辞其咎,罚俸五年!沈氏所有田产、商铺、库银,由司徒府、大司农、廷尉、都官曹、宗正五府曹台会审,彻查其兼并、盘剥、隐匿之罪!所有查实之不义之财,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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