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臣闻此噩耗,五内俱焚!沈崇山一脉罪孽深重,死有余辜!然其死状之惨烈,阖门之倾覆,实乃天道循环,报应之速!臣……唯有痛心疾首,嗟叹天威难测!岂敢……妄言其他?”

    他再次深深一揖,姿态更低,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冤屈与悲愤,“臣今日请旨凌迟,乃是因其罪当诛!绝无……绝无他意!陛下明鉴!”

    殿内死寂,唯有铜漏滴答和皇帝手指缓慢敲击桌面的声音。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沈云澹保持着长揖的姿势,后背的肌肉在素色常服下微微绷紧。他能感受到皇帝目光的审视,如同无形的烙铁。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皇帝看着那躬身不起,仿佛承载着无尽沉痛与冤屈的身影,眼中锐利未减,却暂时收回了那份针对“巧合”的压迫。他缓缓踱回御案后,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份摊开的请罪表,又扫过旁边堆积如山的奏疏。

    “其罪当诛?”皇帝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沉寂,他猛地直起身体,目光锐利如电,仿佛要穿透沈云澹的灵魂,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冰冷与沉重,“你也知其罪当诛!沈云澹!”

    他拿起御案上最上面一份墨迹相对较新的奏疏,没有打开,只是用指关节重重敲了敲封面,那沉闷的声响如同重锤:

    “你可知,你沈家这百年来兼并的土地,盘剥的佃户,堆积如山的民怨……”皇帝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疲惫,“早已是朕御案上最须手的泰疏!淮北流民图,江南血泪状,北境屯田侵夺诉!哪一件,哪一桩,背后没有你沈氏豪奴的身影?没有你沈家田庄的烙印?”

    他猛地将那份奏疏掷于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沈崇山一脉,不过是冰山一角!你沈家盘根错节,田连阡陌,富可敌国!佃户卖儿鬻女,流民饿殍遍野,边军缺饷少粮!这些血淋淋的账,都算在朕的头上!”

    皇帝的目光死死攫住沈云澹,“朕今日若因你一番赤诚,一番刮骨疗毒的慷慨陈词,便轻轻放过,只追究一个已死绝的二房……他日天下汹汹,万民所指,矛头直指朕这龙椅!朕这江山,还坐不坐得稳?”

    沈云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皇帝这诛心之问,远比之前的灭口试探更沉重!这直接触及了士族与皇权矛盾的核心,触及了沈家真正的命门!

    他缓缓直起身,脸上的沉痛被一种更深沉的凝重取代。迎着皇帝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目光,没有退缩,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陛下……所言,字字诛心!臣……无地自容!”沈云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沙哑,他再次深深一揖,“沈氏累世积弊,臣……深知!非一场雷霆怒焰,不足以涤荡污秽!臣斗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起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火焰:“臣斗胆,恳请陛下,趁此良机,彻查沈氏!凡族中仗势欺民,兼并田产,重利盘剥者,无论亲疏远近,地位高低,皆按国法,严惩不贷!该杀者杀,该流者流,该抄没者抄没!沈氏愿倾尽百年所积不义之财,尽数充入国库,以资陛下抚民赈灾,平定四方之用!”

    他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坦诚,猛地一揖到底,腰身弯折如弓:

    “臣身为辅国公府世子,宗族承嗣之人,未能约束亲族,致使门楣蒙羞,祸及天家!此乃臣无能不肖之至!臣不敢以区区献产闭门之举,妄求陛下宽宥!臣愿——”

    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侥幸,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与惨烈:

    “自请夺爵!削去辅国公爵位!沈氏一族,退出中枢,永世不得入朝!臣……愿以此身,代阖族受过!只求陛下,念在沈氏先祖随太祖太宗披荆斩棘,开疆拓土,于国有微末之功的份上……”

    他喉头滚动,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怆与沙哑,“只求陛下……留我沈氏阖族……一条生路!”

    话音落下,整个乾元殿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唯有铜鹤香炉中青烟依旧袅袅,盘旋上升,缠绕着蟠龙金柱,如同无形的锁链。

    皇帝脸上的暴怒仿佛被瞬间冻结,他死死盯着殿心长揖到底,姿态卑微到极致却又透着一股玉石俱焚般惨烈气息的沈云澹。那双深不见底的龙目之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惊愕,审视,忌惮,还有一丝……被反将一军的猝不及防。

    夺爵? 削爵?永世不得入朝?

    这已不是断尾求生,这是要将沈氏这棵参天大树连根拔起!将辅国公府百年的荣耀与根基.亲手奉上,作为平息天子之怒的祭品!这代价,沉重得超乎想象!沉重到……足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沉重到……连皇帝都觉得烫手!

    这哪里是请罪?这分明是递上一把最锋利的刀,请皇帝亲手剜去沈家身上最腐烂的脓疮!代价,是沈家百年的根基与财富!

    而这把刀握在皇帝手中,剜下的肉,最终肥的是国库,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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