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当夜。

    寅时未至,靖王府东苑“听涛阁”内却已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压抑的恐慌如浓雾般弥漫。浓烈的药味混杂着一种若有似无的甜腥,令人作呕。

    靖王赵衍,这位以儒雅著称的宗室亲王,此刻面色铁青,负手立于雕花拔步床前,盯着床上气息奄奄的爱子赵嵇。

    自松山书院回京后,赵嵇就被人下了不知名的毒,这些年身子一直被寒毒侵蚀,靖王府一直用温和药方调养……眼看着遭的罪正慢慢减轻……以为调养得当!

    可谁知!

    赵嵇面色金纸,唇瓣乌紫,浑身间歇性地剧烈抽搐,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冷汗浸透了中衣。

    太医令周太医坐在床边,指尖搭在赵嵇腕上,眉头拧成了死结,额角冷汗涔涔。

    “如何?!”靖王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怒火。

    郑太医收回手,回禀道,“靖王殿下……世子脉象……乱如沸麻!邪毒入心脉,凶险万分!这……这绝非旧疾复发!倒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靖王厉喝。

    “像是……服用了药性极为霸烈,甚至相冲之物!”郑太医声音发颤,“世子素日所用汤药,皆有太医院案底,药性温和,断不会如此!定是……定是误服了虎狼剧毒之物啊!”

    “虎狼剧毒?!”靖王目眦欲裂,“嵇儿所用皆太医院核准,何来剧毒?!”

    “臣猜测……”郑太医目光惊疑地扫过侍立人群,最终落在角落一个被悄悄踢到博古架下的靛蓝锦缎小包上,那里渗出褐色药渣,“是前朝冷宫遗落的那些……早已湮灭的禁忌古方!”

    此言一出,侍立在旁、脸色惨白如纸的沈棠络浑身剧震,“扑通”跪倒,手中一个空了的青玉药瓶“哐当”滚落!

    瓶中残留的暗红药渍,与锦缎小包散落的药渣气味如出一辙!

    “沈家女郎?!”靖王妃又惊又怒,“这……这药……是你熬的?!”

    沈棠络涕泗横流,绝望攀住王妃裙裾,“王妃殿下!药方……药方是三日前,棠络整理冷宫旧档时偶得的残篇,名九转还魂,说能解奇毒!棠络只想救世子,只想救他啊!我熬了三天三夜……怎么会……怎么会是毒?”

    靖王妃此刻保养得宜的脸上褪尽血色,她看着沈棠络那张曾经明媚张扬,此刻却惨白如纸的脸。

    沈棠络,出身大周顶级门阀辅国公府——沈家二房嫡女,素有京城三姝之美名。

    这些年,沈棠络打着“络香菩萨”的名号频繁出入王府,送药问诊,王府上下待她极厚,赏赐不断,何尝不是看在她背后沈氏门庭的份上?

    至于鹿晞盈,那位鹿将军之女,医术确实神鬼莫测,虽出身寒微,但那份沉稳干练和从松山书院带出的学识底蕴,并不输京城贵女。她每年总会悄然而至,每次来,赵嵇的状况总能好上一阵。

    这些年给赵嵇用的药方到底出自谁手……

    靖王妃心底冷笑,这重要吗?重要的是沈棠络背后的沈家,是王府需要维系的关系!而鹿晞盈……是能救嵇儿命的人!她只需配合,两边都不得罪,维持表面风光。

    可如今……这祸闯大了!

    靖王妃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看着沈棠络的眼神复杂至极:失望、愤怒,但更多的是对儿子安危的揪心。

    沈棠络眼神慌乱地四处飘移,不敢直视王妃的眼睛。这药确实是她亲手熬的,每一份材料都是她盯着放下去的!和以前……那些方子一样!

    靖王妃不再看她,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救嵇儿要紧!她猛地抬头,充满希冀又带着一丝命令地望向门口!

    鹿晞盈怎么还没来?

    她今天不是刚搬进王府吗?人呢?!

    沈棠络此刻浑身抖得厉害,巨大的恐惧几乎将她吞噬。她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嘶吼,试图抓住一丝熟悉的流程来证明自己并非全然无能。

    完了!庸医害命的罪名……但只要赵嵇没死……只要没死!沈家就还能保她!

    鹿晞盈!

    一定是她设的陷阱!她知道她在盯着她的人!她知道她这些年一直在盗取她的药方!是她故意让她拿到这假方子害她!

    她眼神慌乱地扫过床上气息微弱的赵嵇,又猛地看向门口,嘴唇翕动了一下,那句“是她!是鹿晞盈知道这方子!是她故意引我……”几乎要冲口而出,却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压抑的呜咽。

    不能……不能真打断鹿晞盈来救人!赵嵇死了,她就彻底完了!

    “九转还魂?解奇毒?”郑太医已疾步过去,拾起一块玉瓶碎片,凑近鼻端用力一嗅,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甚至带着一丝骇然,“蛇蝎草!腐骨花!醉仙桃!错不了!此乃前朝《禁方录》所载回光散!名为续命,实为夺魂!是前朝用来刑讯逼供,榨取口供的虎狼药!此药性极烈,与世子体内多年沉积的寒毒相遇,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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