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痛心疾首地高呼“庸医”,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目光却再次隐晦而迅速地扫过靖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那“庸医”二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沈棠络心上,让她浑身又是一颤,脸上血色根得更尽。
“够了!”
一声清越冷喝,如同冰锥破开凝滞的空气!
众人悚然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素白身影挟着夜风的寒气疾冲而入!正是鹿晞盈。
她身形比同龄的贵女们要瘦小一些,面容清秀,未施粉黛,鬓发微乱,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光洁的额角和颈侧,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她看着满屋子的狼狈,瞳孔骤然紧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她来晚了!
她今天刚随父住进王府安排的客院,客栈的行李,新院落的布置琐事缠身,整整一天都未能抽身过来看一眼!
才一天!就一天!
她无视所有人,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冲到床边。素手快如闪电,三根细若牛毛,寒光闪闪的金针瞬间精准刺入赵嵇胸前几处大穴!
奇迹般地,赵嵇那撕心裂肺的剧烈抽搐竟肉眼可见地平缓下来,虽然气息依旧微弱痛苦,但至少不再那般骇人。
“取我的药箱!快!”鹿晞盈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静命令,那是一种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镇定,与她略显稚嫩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她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脉搏微弱,邪毒冲心!这绝不是刚发作的样子,寒毒被回光散彻底引爆,至少已肆虐一刻钟以上!
再迟片刻,大罗金仙也难救!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赵嵇乌紫的唇色和涣散的瞳孔,心沉到了谷底。
怎么会耽误这么久?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朱雀桥!那该死的巡防营盘查!
她刚从客栈安置处得了消息便拼命赶来,却在必经的朱雀大桥被巡防营拦下临时抽查!她想绕路,可另一条路远得多,时间根本来不及!
更糟的是,若在此时刻意绕行躲避盘查,反而更引人注目,只会招来更久的纠缠盘问!两害相权,她只能咬牙忍耐了两刻钟!
就是这两刻钟!生生拖到了毒入膏育!
是谁?是谁在拖延时间?!
随她而来的侍女不敢怠慢,立刻将一个古朴沉重,边角已有磨损痕迹,显然常伴主人跋山涉水的深色木箱捧到她手边。
“鹿家娘子!毒已焚心,侵入膏肓!金针锁脉也只是……”郑太医急忙上前一步,试图阻拦。
鹿晞盈已“啪”地一声打开药箱,动作迅捷如风,一排长短不一,寒光凛冽的银刀,金针以及几个颜色各异的瓷瓶被她迅速取出。
她看也不看郑太医,只冷冷抛下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嘈杂:“邪毒冲心,寒火相煎。金针只能暂锁,争取时间。毒血已淤积心脉,需立即放出,再换新血续命!”
说话间,她已拿起一把薄如柳叶、刃口闪着冷光的银刀,在跳跃的烛火上迅速燎过,动作干脆利落。
“换血?!”满室皆惊!
这闻所未闻的骇人之法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靖王妃更是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被身旁嬷嬷死死扶住才没晕倒。她死死盯着鹿晞盈决绝专注的侧脸,那沾着灰尘的鬓角,微微抿紧的唇线和那双清亮眸子里燃烧的孤注一掷的光芒。
只有她了……现在只有她能救嵇儿了……
巨大的恐惧和唯一的希望在她心中激烈碰撞!
鹿晞盈的目光掠过赵嵇痛苦紧闭的双眼和乌紫的唇,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仿佛燃烧着某种孤注一掷的火焰。
她的银刀已稳稳对准赵嵇苍白手腕上微微鼓动的血脉,声音斩钉截铁,不容半分质疑:“烈酒!玉碗!参汤!快!”
她眼前闪过松山书院角落里,那个在她被众人嘲笑孤立,唯一站出来,用清朗声音说“何必为难人”的少年身影。那个唯一给过她一点温暖和保护的少年……
此刻,听涛阁对面绣楼的飞檐暗影里——
晏芷兰指尖把玩着一枚小小的巡防营铜符,冰冷的金属棱角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她冷眼俯瞰着下方灯火通明,如同炼狱般的听涛阁,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前朝冷宫……回光散……”她低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铜符在她掌心留下浅浅的印痕。“太后殿下,你为鹿晞盈精心准备的‘救命稻草’,被沈棠络这蠢货一口吞下,滋味……如何?”
她不过是巧妙引导了沈棠络那颗时刻觊觎着鹿晞盈药方的心,让她“偶然”发现了冷宫禁方的线索,更让她亲耳“证实”了那方子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