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定远侯府,西苑议事堂。

    气氛比上次江南乱报传来时更加凝重,空气仿佛冻结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定远侯晏铮端坐主位,脸色沉郁如铁。

    案几上摊着两份密报抄件。

    一份是江南乱军打出“清君侧,诛苏相”旗号、兵锋直指临安的消息;另一份则是如同毒蛇般在京城迅速蔓延的“沈晏共天下,行废立择贤”的致命流言。

    晏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那柄横置于旁的乌沉佩剑。

    晏承宗焦躁地在堂中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苏文远老匹夫!好毒的计!这是要把我们架在火上烤!靖王本就根基不稳,多疑猜忌,听到这等流言,只怕第一个要清理的就是我们晏家和沈家!”

    晏承嗣阴鸷的眼神闪烁着毒光,玉骨折扇“啪”地合拢,扇尖直指那份流言密报:“釜底抽薪,借刀杀人!这流言一起,我们和靖王之间最后一点转圜余地都没了!还被推向了那些衷于皇统的清流士大夫,所有宗室、外戚,乃至地方维护正统皇权的对立面。靖王就算想用我们,也绝不敢再用!这分明是逼靖王先对我们动手,他苏文远好坐收渔利!”

    晏承业脸色发白,手指捻着羊脂玉佩的速度快得几乎要擦出火星:“怎么办?现在怎么办?沈家那边什么反应?他们闭门称病,怕也是收到了风声,不敢轻举妄动!我们若主动去找沈家,岂不正坐实了这‘共天下’、‘谋废立’的流言?可若不去,单凭我们一家,如何能抗住靖王的猜忌和苏文远的暗箭?”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主位,也投向坐在晏承业下首,一直沉默的晏芷兰。

    她换回了昨日从沈云澹那里“顺”来的那身绯色胡服,窄袖束腰,衬得身姿利落。此刻她正慢条斯理地用银签剔着指甲,仿佛堂内这山雨欲来的窒息气氛与她无关。

    晏铮的目光终于落在小女身上,声音沉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探询:“芷兰,昨夜你……可有收获?”

    晏芷兰放下剔指甲的银签,抬起眼,“阿父,阿兄。”她声音清晰,掷地有声,“困局已现,坐以待毙是死路一条。破局之道,唯有沈晏联手,共抗危局!”

    “联手?”晏承宗猛地停下脚步,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妹妹,“说得轻巧!现在是什么时候?流言满天飞!靖王的眼睛恐怕就盯着我们两家的一举一动!我们怎么联?如何联?苏文远赌的就是我们两家来不及,也不敢在此时结成同盟!”

    “正是!”晏承嗣接口,语气带着深深的质疑,“就算阿父此刻亲赴沈家,立刻就会被无数双眼睛钉死,坐实流言!可若我们晏家不出面,只派个无关紧要的人去,沈家凭什么相信我们的诚意?他们会不会以为我们晏家是想坐山观虎斗,等他们沈家冲上去和靖王、苏相拼个你死我活,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晏承业也忧心忡忡:“是啊,芷兰,时间太紧了!如今沈晏两家经过一轮清洗,看似除去了一些腐朽藤蔓,可内里也元气大伤,靖王随时可能被流言蛊惑,先下手为强,进一步瓦解沈晏权柄,清楚隐患!沈家闭门不出,态度不明,我们根本摸不清沈云澹到底怎么想!这同盟,谈何容易?”

    面对兄长们连珠炮般的质疑和阿父沉凝审视的目光,晏芷兰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带着点慵懒又无比笃定的笑容。

    “沈云澹会同意的。”她语气轻飘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

    “凭什么?”晏承宗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凭什么这么笃定?就凭你昨夜去了一趟?沈云澹是出了名的深不可测,心思比海还深!他跟你说了什么?给了你什么承诺?”

    晏承嗣眼神锐利如刀,上下打量着妹妹:“芷兰,你跟沈云澹……到底什么关系?他为何独独肯见你?还与你密谈?”

    晏芷兰迎着兄长们探究、怀疑、甚至带着点审视的目光,慢悠悠地站起身,甚至还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将那身绯色胡服衬出的玲珑身段展露无遗。

    她环视一周,朱唇轻启,吐出的字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议事堂:“关系?”

    晏芷兰挑了挑眉,眉宇间竟流露出一丝小小的得意和炫耀,“哦,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我把他睡了。昨晚我住他那,今早才回来的。”

    “……”

    “??!”

    “噗——!”晏承宗刚灌进嘴里的一口热茶猛地喷了出来,呛得惊天动地。

    晏承嗣张大嘴巴,捏着的玉骨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晏承业捻着玉佩的手指直接僵住,指着晏芷兰,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妹妹。

    就连端坐如山,喜怒不形于色的定远侯晏铮,搭在剑柄上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深邃的眼眸中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死死盯着晏芷兰。

    “……”死寂。

    只有晏承宗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在堂内回荡。

    “你……你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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