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窗外的雨势在黎明前终于渐渐小了,从震耳欲聋的倾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带着寒意的低语。

    清竹苑书房内,烛台上的蜡烛早已燃尽,只留下凝固的烛泪和一室清冷的晨光。

    晏芷兰不知何时已在沈云澹的臂弯里沉沉睡去。或许是哭尽了所有力气,或许是那番破局的宣言耗尽了她最后的心神,也或许是这久违的,带着安全感的怀抱让她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脸上泪痕犹在,红肿未消,眉宇间却舒展开来,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宁静,与她平日里的锋芒毕露判若两人。

    沈云澹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未动。

    他低垂着眼眸,目光长久地落在怀中女子沉睡的侧脸上。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在她苍白的肌肤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掩去了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或算计的凤眸。此刻的她,安静得像一尊易碎的琉璃美人。

    他胸前的衣襟依旧湿冷一片,清晰地印着泪水的痕迹。那冰冷的触感,与怀中温软身体的依偎,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却无比真实地烙印在他的感官里。

    一夜未眠,他身体僵硬,精神却异常清醒。

    晏芷兰那番石破天惊的剖析和充满狂热的信念,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他心中激荡的余波尚未平息。

    她看到了历史的车轮,却拒绝被碾碎!

    她看到了王朝的沉疴,却断言其未死!

    她要将这摇摇欲坠的天……重新撑起!

    这份近乎狂妄的自信和破釜沉舟的决绝,让沈云澹在震撼之余,竟也生出了一丝久违的,被点燃的热血。

    沈家百年,以文立世,以稳求存,早已习惯了在各方势力间周旋平衡,明哲保身。而晏芷兰,却像一把淬火的利刃,要劈开这混沌的僵局,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代价呢?风险呢?

    沈云澹的理智在疯狂地计算着。

    晏家拥兵,尚有放手一搏的资本。沈家呢?一旦卷入这场靖王与丞相的生死博弈,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若不搏……难道真如晏芷兰所言,坐等被新朝清算,成为史书上被一笔带过的尘埃?

    沈云澹的目光移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雨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压抑的铅青色。

    沈晏共天下……

    这百年的荣辱与共,这太宗皇帝的金口玉言,此刻竟成了悬在两家头顶的催命符咒,也成了将他们死死绑在一条船上的锁链。

    怀中的晏芷兰似乎被窗外的光亮惊扰,无意识地嘤咛一声,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往他怀里更深处缩了缩,仿佛在寻找更安全的港湾。

    这细微的动作,如同羽毛般轻轻拂过沈云澹紧绷的心弦。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影七刻意压低的、却带着一丝急迫的声音:“公子,有信。”

    沈云澹眼神一凛,迅速收敛心神,动作极其轻柔地将怀中沉睡的晏芷兰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平在书案旁的软榻上,又脱下自己的外袍,仔细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隙。

    影七递上一枚细小的、用蜡封好的铜管,低声道:“靖王府眼线,卯时初刻传出,用信鸽,刚收到。”

    沈云澹接过铜管,指尖捻碎蜡封,抽出里面卷得极细的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却字字惊心:

    「靖王急召苏相、五兵尚书、吏部尚书,度支侍郎入宫议事。江南急报:吴兴府陷,乱民裹挟流民数万,打出‘清君侧,诛苏相,还我田粮’旗号,兵锋直指临安!」

    沈云澹的瞳孔猛地收缩!

    清君侧!诛苏相!

    这旗号……来得太是时候了!

    江南乱局这把火,开始反噬了!且烧得比预想的更猛、更烈!乱民的目标,直接锁定了苏文远这个幕后推手!

    靖王此时急召……是慌乱?还是看到了转机?

    他捏着纸条,指节微微泛白。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软榻上安静熟睡的晏芷兰。那张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为她昨夜那番破局狂言写下的注脚!

    几乎就在同时,屏风外另一个方向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青黛匆匆而来,手里也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同样细小的铜管,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公子,府外暗桩传回的消息,刚截获的。”

    沈云澹立刻接过,打开。这张纸条上的内容,却让他眉头紧锁,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锋!

    「京城坊间流言骤起,言‘沈晏共天下’非虚!靖王庸碌,恐难制衡。若江南糜烂,靖王失德,则沈晏二族当效法古之伊尹、霍光,行废立之事,择贤君以安天下!流言传播极快,似有推手!」

    废立?!择贤君?!

    沈云澹捏着纸条的手猛地收紧!一股寒意瞬间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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