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
最关键的是,我们查清楚了,他是刘墉先生的亲生儿子。”

    刘智鑫笑了起来:“警官,你别开玩笑了。我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好,很多年前就去世了,不可能给我生什么弟弟妹妹的。”

    程析尝了口他倒的冰水笑着说:“你好像误解我的意思了。他和你母亲乔玉婷没有亲子关系,只是你父亲的儿子而已。”

    “啪嗒。”

    刘智鑫手中的玻璃杯终于没能稳住,脱手掉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水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那副玩世不恭、没心没肺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震惊、错愕、茫然……甚至还有一丝被戳破隐秘的狼狈,几种情绪在他眼中激烈地碰撞、翻涌。

    随后他又笑了起来:“听您的意思,多有能力运营起一个贩毒网络了,年龄不小了吧?那你现在是在说我父亲婚内出轨了?”

    他一字一顿地继续说:“我,不,信。”

    “DNA报告,铁证如山。”程析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刘智鑫的脸,“而且,殷墨已经落网,对罪行供认不讳。他还交代了不少关于他‘父亲’刘墉先生的事,比如……那条从云南到北城的贩毒线,最初就是刘墉先生搭建的,后来才交到他手上‘历练’。”

    “贩毒。”刘智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靠在了身后的矮几上,手指深深插进湿漉漉的卷发里,肩膀微微颤抖,“我爸贩毒?这……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巨大的冲击和幻灭感。这番表演,痛苦挣扎中带着一丝对父亲形象崩塌的绝望,几乎无懈可击。

    程析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是啊,我们也觉得难以置信。一个成功的企业家,背地里却是毒枭。更讽刺的是,他没有告诉自己捧在手心的正牌继承人,反而把这笔巨额财富交到了一个流落在外、心理扭曲的私生子手里。而他户口本上的亲生儿子……”

    程析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在刘智鑫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却像个局外人一样,被蒙在鼓里,甚至可能……连自己是怎么‘失去’母亲的都不知道。”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向刘智鑫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伤口。

    刘智鑫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漫不经心或浮夸情绪的眼睛,此刻像是骤然碎裂的冰面,底下翻涌出骇人的阴鸷、痛苦和一种被彻底撕开伪装的暴怒。

    他死死地盯着程析,胸膛剧烈起伏,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咬。那股纨绔子弟的懒散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深不见底的寒意。

    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落地窗外遥远城市传来的模糊嗡鸣。

    陆绎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握紧,身体微微绷直,进入了戒备状态。他清晰地看到了刘智鑫眼中那瞬间失控的杀意。

    然而,这失控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钟。

    刘智鑫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眼中的风暴以惊人的速度平息下去,重新被一层厚重的水雾和深沉的痛苦覆盖。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真实的情绪。再抬头时,脸上只剩下浓浓的疲惫、悲伤和一种心灰意冷的茫然。

    “程队……”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强忍着巨大的悲痛,“我现在脑子很乱。我爸他还有私生子贩毒……这些事……”

    他痛苦地摇摇头,用手抹了把脸,再开口时,语气里充满了无力和恳求,“能给我点时间吗?我需要……消化一下。改天,改天我一定配合你们调查,知无不言。现在……我真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淡笑容。

    程析定定地看着他,仿佛要穿透那层精心编织的痛苦面具,看到底下冰冷坚硬的真实内核。几秒钟后,程析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当然可以,刘董。理解,毕竟是家丑。”他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节哀顺变。我们就不打扰了。”他转身,朝陆绎递了个眼色。

    陆绎会意,也站起身。

    走到门口,程析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却又停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依旧颓然坐在地毯上的刘智鑫。

    “哦,对了,”程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客厅里,“殷墨落网前,差点杀了我的爱人。”

    他目光扫过陆绎手臂的绷带,又落回刘智鑫苍白的脸上,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弧度彻底消失,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原上终年不化的寒冰,“这笔账,我记着。无论牵扯到谁,无论他藏得多深、擦得多干净……只要做过,总会留下痕迹。”

    说完,他不再看刘智鑫的反应,拉开门,和陆绎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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