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住校啊?”母亲一边帮他缝补书包带,一边念叨,“听说大学里都住宿舍,能交不少朋友。”
“来回就十分钟路,”程中玉帮着把腌好的萝卜干装进玻璃罐,“早上能帮你出摊,晚上还能多守会儿,等收摊了再回学校上晚自习,不耽误。”
他算过账,住校要交住宿费,省下这笔钱,够母亲多进两箱水果。再说,菜市场凌晨三点就热闹起来,他得帮着搬货、理菜,住宿舍哪有这么方便。
母亲叹了口气,把缝好的书包递给他:“别太累,学习要紧。”
程中玉“嗯”了一声,心里却暖烘烘的。铁皮饼干盒里的钱一天天涨起来,硬币和纸币被他码得整整齐齐,眼看就快够学费了。隔壁王阿姨总夸他懂事,说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程中玉听着,嘴角会偷偷扬起一点弧度。
这几天,郑砚深没再来过市场。程中玉偶尔会望向入口的树荫,心里空落落的,却又松了口气。这样挺好,各过各的日子,谁也别打扰谁。他有他的清北,自己有自己的小摊子和课本,就像两条平行线,远远望着,就够了。
傍晚收摊时,母亲塞给他个刚烤好的红薯,烫得他指尖发红。“明天去学校报道,穿件干净衣裳。”母亲帮他拍掉身上的面粉,“妈今天挣得多,给你买了支新钢笔。”
程中玉捏着温热的红薯,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咬了口红薯,甜香混着热气涌上来,心里那点因为见不到某个人的失落,被这实实在在的暖意盖了过去。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他想。等上完大学,找份正经工作,就能让母亲不用再蹲在菜市场捡烂菜叶,不用再为了几块钱跟人讨价还价。
他攥紧手里的红薯,快步往家走。路灯在地上投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却不再孤单。
开学前一天,程中玉把最后一沓皱巴巴的零钱塞进铁盒,数到第三遍,还是差两百块。他捏着铁盒边缘,指节泛白——这已经是他和母亲能凑到的全部了。
“实在不行,我明天去跟张大姐借点?”母亲坐在床边,手里绞着旧毛巾,眼圈红红的,“她上次还说……”
“不用。”程中玉把铁盒锁好,塞进床底的缝隙,“我明天去学校申请助学贷款,应该能批。”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没底。凌晨三点,他骑着三轮车去批发市场进货,冷风灌进领口,却吹不散心头的焦虑。路过菜市场后门时,他习惯性地往树荫下看了一眼——郑砚深的山地车不在那里,最近几天都没出现过。
程中玉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落。
可安稳日子没撑过两天。那天下午,他正帮母亲收摊,隔壁王阿姨忽然拉着他往角落里躲,压低声音说:“小程,这两天总有人来问你家情况,三个大男人,看着就凶,是不是……是不是以前那些人?”
程中玉的脸“唰”地白了。是催债的。
他和母亲连夜去求市场里相熟的商户,给每家送了盒果切,好话讲了一箩筐,只求他们别透露行踪。可第三天傍晚,收摊的铃铛刚响,三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就堵在了市场出口。
“程老三的儿子,总算找着你了!”带头的刀疤脸啐了口唾沫,目光像钩子似的刮过程中玉,“欠的钱该还了吧?”
母亲把程中玉往身后护,声音发颤:“再、再宽限几天……”
“宽限?”刀疤脸一脚踹翻旁边的空筐,“当初借高利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不还钱,就卸你儿子一条胳膊!”
程中玉把母亲推开,攥紧了手里的铁秤砣:“钱我会还,但别碰我妈!”
“哟,小子还挺横?”另一个男人上来就抢他手里的铁盒,那是刚收的摊位费,够凑大半学费。程中玉死死抱住铁盒,被那男人一脚踹在肚子上,踉跄着摔在地上。
铁盒“哐当”裂开,零钱撒了一地,混着泥水印,像被踩碎的希望。刀疤脸踩着他的手背,狠狠碾了碾:“还藏?我看你是活腻了……”
程中玉疼得浑身发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视线模糊里,忽然看见双白色的运动鞋停在眼前。
是郑砚深。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背着双肩包站在人群外,白衬衫的领口被风掀起,脸色冷得像结了冰。“放开他。”郑砚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气势。
刀疤脸转头骂道:“哪来的小崽子,少管闲事!”
郑砚深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刚才录的视频,镜头正对着刀疤脸的脸。“高利贷,暴力催收,报警的话,你们觉得够判几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程中玉,“或者,我现在联系我律师?”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变,大概是看出郑砚深不好惹,啐